“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最后一字落下时,少年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只余那盏被劈成两半的青灯在地上幽幽燃烧。
“那人真怪。”孟见微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着人模人样,说话却像个神经病。”
我朝李金照靠近一步,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她动作微滞,随即反手向下,温热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抬眸时眼底漾着盈盈笑意:“箐箐是在担心他说的话?”
“是魔,是人…你很介意吗?”她的手指蹭过我的脸颊,微微俯身拉近距离,抬眸同我对视,“如果我是魔,箐箐就要与我刀剑相见了?”
“怎么会?”我连忙摇头解释,“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担心你。”
李金照眼尾微弯,指腹在我掌心轻轻一刮,还未开口——
“那个……”
孟见微的声音从身后弱弱地插了进来。
“关于这个阵法,我有点思路。”
她继续解释:“白河村在十四年前,被一把大火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怨气太重,这块地成了死地,种什么都不成活,人住下也会莫名其妙生病,就有人请了谢家的除鬼师来镇压。”
“如今看来,应该是镇压松动了,咱们只要找到封印的地方,修复封印就可以了。”
“关于封印的地方…我记得应该和凶手有关,但是这凶手是谁…”孟见微挠了挠头,尴尬的笑笑,“嘿嘿,我当时走神了…没有听到。”
我闭了闭眼,梦中那场大火仿佛仍在眼前跳动:“是简锦放的火,她最后去的应该是乔家。可如今这一片的宅院早已化作焦土,要找出乔家旧址的具体位置,恐怕不易。”
“乔家…”李金照点点头,往前一步,“我认得,和我走吧。”
我愣了一下,那张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稚嫩脸庞,竟与记忆里年少时的李金照渐渐重合。
李金照是梦里那个孩子?
我曾想过她会是什么来历,但最坏不过是父母双亡,从未想过她会是这样诞生。
我们跟着李金照一路前进,走到一处荒地,她指了指一处位置,说:“在这。”
我们挖开泥土,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木匣,匣上符咒已经支离破碎,边缘残留着明显的撕扯痕迹。
温慕慈抚过那些残破的朱砂符文,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镇压。”他声音沉了下来,“是在豢养。”
他挑起一张残符,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污渍。
“收集亡者残骸,将魂魄禁锢于此,让她们日复一日重复死亡的痛苦,以此滋养怨气。”
他撕掉上面的符纸,孟见微恍然,呸了一声:“谢家那老头果然坏的很,居然用这种方式养怨气。”
第17章十七件
我们填平最后一抔土时,四周浓稠的雾气忽然翻涌着退散,露出一条小路。
我们顺着小路,终于走出坟地,来到一条黑沉沉的河边。
河水静得出奇,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一个女人坐在河边,她背对着我们,赤着脚轻轻踢着水面,嘴里哼着一支陌生的小曲,调子缠绵悱恻,却让我脊背发凉。
我们停下时,女人也停止了哼唱,缓缓转过身来,抬头看向我们。
女人的脸并不似那些女鬼枯瘦,反而如活人一般,称得上貌美,她生了一双杏眸,眼尾下垂,鼻梁上一颗小痣,那是同我梦里简锦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目光掠过我们,落在李金照身上。
“都长这么大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水波荡漾的回音,“既然离开了村子,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她又看向我,目光在装赤莲花的箱子上略过,抬眸看向我的脸,微微一笑。
“心上人仍在身侧,真是让人羡慕。”她轻叹道,“罢了,这花,就留着赠予所爱之人吧。”
我这才明白那些纸人为什么会抢我身上装赤莲花的匣子,原来那些纸人是根据简锦的意念行动的。
李金照平静的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天彻底亮起来时,湖面起了些变化,如浓墨被稀释,缕缕黑雾升腾而起。
简锦的身体也随着阳光泛起黑色的烟雾,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少年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