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灯是冷的,白得发青。
忆明希躺在里面,身上插着七根管子,左手腕打着石膏,吊在支架上,像只被折断了翼的鸟。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淡红的血渍,一圈一圈。监护仪在床头跳,绿线一起一落,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落梵天站在玻璃窗外,黑色西装换了,但领口还有洗不净的血迹,深褐色,像一块旧伤疤。他的手指贴在玻璃上,指尖很凉,玻璃更凉,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像隔着两个世界。
"满。"他说,声音很轻,低哑,像砂纸擦过绸缎,但流畅,完整,"满。满。满。"
他念了三百七十二遍。从忆明希推进ICU开始,他就站在这儿,没坐过,没离开过。护士来劝,他摇头。周医生来查,他让开半步,等人走了,又贴回去。
"落先生。"周医生走过来,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味,声音很平,"手术成功了。脾保住,肝修补,胃吻合。但术后七十二小时是感染窗口期,他免疫力低,不能进人。您去休息,有情况我第一时间——"
"不去。"落梵天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沉,像铁锤砸在棉花上,"我在这儿。他醒来看不见我,会怕。"
周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血红,胡茬冒了青黑,下巴瘦出一道锋利的线,像刀削的。她叹了口气,没再劝,转身走了。
落梵天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指节发白,指甲陷进玻璃里,掐出四个月牙。他又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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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垣坐在律所的会议室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结了冰。
对面是三个律师,两个检察官,一个警察。桌上摊着落宏的卷宗,照片、笔录、物证,整整齐齐码着,像一堵墙。
"故意伤害,手段残忍,致人重伤,社会危害性极大。"何木垣开口,声音温润,不紧不慢,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我的当事人要求:不调解,不谅解,不适用缓刑。量刑建议,无期或死缓。财产方面,追偿全部医疗费用、精神损害赔偿、后续康复费用,冻结其名下所有关联账户。"
检察官推了推眼镜:"落宏有自首情节——"
"没有。"何木垣打断他,声音依然温润,但镜片反射着冷光,"现场视频显示,他持刀行凶,在受害人已无反抗能力后连续捅刺三刀,属于激情杀人未遂,不是自首。江野在场,可以作证他行凶后试图继续攻击,被制止。"
他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推过去:"这是落宏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境外赌博,债务累计两千四百万。这是他与境外势力的通讯记录,有买凶伤人的前科未遂。这是天盛集团内部审计报告,他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数罪并罚,无期是底线。"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律师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靠了靠。
何木垣站起来,整理风衣领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嘴角弯着,但眼底没有笑意:"三天内,我要看到批捕和起诉书。慢了,我的当事人会不高兴。"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像某种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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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在盲校的多媒体教室里,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红光,眼眶却红着。
面前坐着三十六个学生,穿校服,眼睛或闭或睁,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他们手里攥着软砂纸,上面是忆明希的水写回信,歪歪扭扭的"苦是前半辈子,回甘是后半辈子"。
"来,"江野举起手机,声音很大,像报喜的炮仗,但尾音在抖,"对着镜头。说你们想说的。忆老师醒来,我第一个给他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女孩,十五岁,短发,眼睛很漂亮,但没有光。她摸着软砂纸,指腹抚过凹凸的盲文点,声音很轻,但很稳:"忆老师,我摸到了您的字。很疼,但疼完有暖意。您要醒来,教我写暖字。我等着。"
第二个是个男孩,十三岁,左手比右手大,因为常年用左手摸读。他的声音很亮,像燃着一簇小火苗:"忆老师!您答应过要来!我们不毕业!您不来,我们就不走!拉钩!"
第三个、第四个……三十六个声音,轻的、重的、哑的、亮的,像三十六道光,汇在多媒体教室里,像一片星海。
江野举着手机,年轻气盛的眉宇拧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片水渍。他抹了一把,声音很大,像在用吼叫压住哽咽:"忆老师!您听见没有!三十六个人!等您!您要是敢不醒来,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蹲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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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在医院的陪护室里,整理护理方案。
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术后护理、营养支持、康复计划、心理疏导。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停在"左手腕关节脱臼伴韧带撕裂"那一行,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