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楚昀给她买过高定礼服和珠宝,但那是另一种“好”——现代的、精致的、可以触摸和穿戴的。
这里的“好”不一样,是那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带着历史重量和血腥气的东西,看着它们,像是在看另一个时代的化石。
沈凌舟没说话。
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看着钟楼。
她的表情很放松,看不出在想什么,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皮半垂着,像是被阳光晒得有点困了。
坐了好一会儿,沈凌舟放下手臂,直起身来。
“走吧,”她说,“再去看看那边那个花园,然后就出去。脚疼。”
她说“脚疼”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但顾钰知道她是真的累了,因为她平时不怎么说这种抱怨的话。
顾钰站起来,腿弯处酸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
楚昀也站起来,把空水瓶和面包袋装回背包。
花园在教堂广场的东侧,不算大,修剪整齐的树木在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条交错着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显得萧索。
草坪枯黄,但看得出春夏时节应该很漂亮。
从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克里姆林宫墙外的莫斯科河,河水是深灰色的,缓缓流淌着,看不出流动的方向,只在阳光照到的地方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河对岸是现代的城区,高楼错落,有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橙红色的,像一团团火嵌在楼面上。
新旧对比很强烈,像是两个时代被硬生生地拼在一起。
他们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没有停留太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比在建筑群里的时候冷一些。
然后他们离开了克里姆林宫,再次通过那道红墙下的门洞。
回到红场,感觉像是从一个浓缩了数百年权力与信仰的时空胶囊里走出来,重新站在了当下。
脚下是赭石色的砖块,面前是自由行走的人们,远处的现代建筑在暮色中亮起灯来。
黄昏将至,空气更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身体因为走了一整天而发热,并不觉得难熬,反而有一种热乎乎的舒服。
“明天去哪儿?”顾钰问。她踩着脚下的赭石色砖块,步子放慢了。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昀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阿尔巴特街吧,”他说,“老街区,逛逛,买点东西。后天去圣彼得堡的火车票已经订好了。”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大概是脚真的走疼了。
她的手很自然地插进了顾钰的外套口袋。
顾钰的口袋不算大,两个人的手挤在里面有点紧,但沈凌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找到了位置,轻轻交握着。
两个人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然后握住了。
楚昀走在顾钰的另一边,手也插在兜里,偶尔低头看一下脚下的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场古老的地面上,和无数其他游客的影子混合在一起,交错,重叠,分开,然后又继续向前移动。
他们穿过广场,经过那些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建筑轮廓,经过还在拍照留念的游客,经过卖纪念品的小摊。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那些影子慢慢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
在他们身后,克里姆林宫那些金色的圆顶,渐渐亮起了灯光。
是柔和的、淡黄色的光,从圆顶内部透出来,把金箔的表面映得温暖而明亮。
在深蓝的夜空下,它们继续闪烁着遥远而固执的光芒,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走出一段路之后,顾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圆顶还亮着,在暮色中像几朵安静的金色蘑菇。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