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大厅,金碧辉煌的拱顶,上面绘制着大幅的壁画,主题是卫国战争的胜利和工农建设的场景,士兵举着红旗,工人拿着锤子,农民抱着麦穗,表情坚毅,目光向着远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映照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天花板很高,几乎像一座宫殿。
“这哪像地铁站,”顾钰仰着头看,“比我们那边的博物馆还豪华。”
“苏联时期建的,当时说要让每个车站都像人民的宫殿。”楚昀说。
沈凌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吊灯的照片。光线不太好,她又调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
又去了“基辅”站。
站台的风格不同,马赛克壁画更多,展现的是乌克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
色彩比“共青团站”更艳丽,蓝色和黄色的调子多一些。
壁画上有乌克兰的农村风光,金色的麦田,蓝色的河流,还有穿着传统服饰的姑娘在跳舞。
每一幅画都很大,嵌在墙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每个站都风格迥异,像一个个埋藏在地下的、沉默而华丽的时间胶囊。
等车时,顾钰看着匆匆上下班的人群,穿着大衣,表情疲惫或漠然,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华丽的壁画和吊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那种反差很有意思,一边是华丽的、象征某种理想主义的建筑,一边是日常的、疲惫的人群,两种东西共存了几十年,互相不干扰。
“他们每天在这里上下班,”顾钰说,“这些画看多了就不看了。”
“什么东西看多了都一样。”沈凌舟说。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莫斯科的夜晚降温很快,从地铁口出来时,冷风迎面扑来,比早上低了好几度。
三个人都加快了脚步,缩着脖子走回酒店大堂。
进房间之后,暖气迎面扑来,舒服得让顾钰叹了口气。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扔在椅背上。
又脱了靴子,光脚踩在地毯上。
小腿酸沉,脚底发胀,走了一整天,所有的疲劳感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身上。
她瘫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楚昀也脱了外套,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去克里姆林宫里面,还有兵器库,估计更累。”
顾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凌舟没说话。
她走过来,也坐在床边。
然后她伸手把顾钰搂过来,让顾钰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
顾钰没有反抗,顺势靠了过去。
楚昀也挪过来,从另一边靠上来,手臂搭在她们身上。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低鸣,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帘拉着,外面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没有人说话。
一整天的所见所闻,金色的教堂、浓烈的油画、咸鲜的鱼子酱、华丽的壁画地铁站,像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在脑中盘旋。
还未完全拼合成清晰的记忆,但那种被异国文化全方位冲刷过的充实感,混杂着疲惫和暖气的温度,形成一种略微眩晕的满足。
莫斯科的夜晚再次降临。暖气的低鸣继续着,像一只巨大的、温顺的动物在房间里安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