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也不是需要被填充的。
是一种被热水和蒸汽包裹住的安静,像是时间和空间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稠密。
疲惫还在。在骨头里,在肌肉深处。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温热的水流和彼此的存在,泡软了一些。
顾钰先动了。
她转过身去,让水流打到后背上。
热水冲击着刚才被沈凌舟搓洗过的皮肤,温热而均匀。
然后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掌心从脑门往下一推,把水从下巴上刮掉。
楚昀也动了。他从墙上直起身来。“得擦干了。”他说。
沈凌舟伸手关掉了花洒。
水流变小,然后彻底停止。
只有“嘀嗒、嘀嗒”的水珠从花洒头往下滴,落在地砖上,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汽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被热水泡得松软的皮肤,接触到骤冷的空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肩膀传到指尖。
顾钰率先拉开浴室的门。
冷空气灌进来,与室内的热汽相遇,形成一阵短暂的回流,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伸手去拿挂在门后的浴巾,扯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毛巾干燥而柔软,触感与刚才在热水中泡了那么久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先擦了擦脸,把眼皮周围的水吸干,然后开始擦头发,毛巾在发间揉搓,吸走多余的水分。
沈凌舟也走出来,拿过另一条毛巾。“那个字念什么来着?”她一边擦着肩膀,一边问。
“哪个?”楚昀问。他在用一条干毛巾擦着耳朵里的水,歪着头,拍了两下耳朵,然后继续擦头发。
“贝加尔湖那个岛的名字,”沈凌舟停下动作,“奥什么。”
“奥利洪岛。”顾钰接话。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过身来。“奥尔洪岛,也有人叫奥利洪。俄语名字,音译,有好几种说法。”
“你去之前查了好多资料。”沈凌舟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钰说。
楚昀把毛巾围在脖子上,吸着脖颈上的水珠。“听说那个岛上有个萨满石,当地人觉得很有灵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凌舟说。
她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光着脚往外走。
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润的脚印,浅淡的,很快就蒸发一部分,变得更淡。
顾钰也跟出去。
她的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刚洗完澡的身体被冷空气一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加快脚步,往卧室走。
楚昀最后一个从浴室出来,随手把灯关了。浴室门留了一条缝,里面的水汽从缝隙里往外渗,在走廊灯光中形成一条模糊的、缓缓流动的白烟。
“那个岛,”沈凌舟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一点翻找东西的动静,“从伊尔库茨克过去要多久?”
“听说要先坐车到湖边,”楚昀边走边答,“然后坐船上岛,大概五六个小时。”
“那得住一晚。”沈凌舟说。
“两晚也可以。”楚昀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