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舟靠在洗手池边上,双手撑在台沿上。她想了想,目光微微向上:
“剃光过,”她说,“刚长出来那会儿,扎得很。像钢丝球。”
顾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个笑在浴室里有了回音,声音比在开阔空间里响亮一些。
“后来就留一点,”沈凌舟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条短短的线,“修剪一下,别太长就行。舒服。”
“那……”顾钰犹豫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然后又抬起来看着沈凌舟,“他呢?他喜欢哪种?”
沈凌舟抬眼往浴室门外看了一眼:
“没问过。”她说,语气平平的,“大概……无所谓吧。”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剃光了,好像叫……白虎?”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常常的,像在说“白菜”或者“白糖”一样自然。
顾钰眨了眨眼睛,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的神色褪去了,换上一点狡黠的光。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气音。
“你说他剃光了会不会很可爱?”
沈凌舟看着她。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想看?”
“问问嘛。”顾钰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两个人在浴室里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偶尔有一两个音节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排气扇的嗡嗡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门被拉开了,两个人从浴室里走出来。
客厅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昀还在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密谋什么呢?”他问,脸上带着笑。
沈凌舟走回沙发前,重新躺了下去,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伸展身体的猫。“不管你的事。”
话说得直接。
楚昀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顾钰。
顾钰正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毛巾包住发尾,一下一下地挤压着水分。
她接触到他的目光,也没有躲开,就是耳朵尖有一点红,在灯光下很明显。
“哦。”楚昀应了一声。他转回头去看屏幕,但手指没有搭上键盘,悬在那里停了两三秒。“我不能知道吗?”
“也没啥,”沈凌舟说,拿起刚才放下的杂志,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页面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就是天热了该剃毛了,下面的。留一点,修修就行。”
“嗯,有道理。”楚昀说。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暴露了某种细微的不自在。
顾钰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她蹭到沙发这边来,挤在沈凌舟身边坐下,沙发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陷得更深了一些。
她看着楚昀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叫了一声:“楚昀。”
“嗯?”
“你想看白虎吗?”顾钰问。问完了,她自己先抿着嘴笑起来,那种笑是忍不住的,从嘴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
楚昀的肩膀僵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像是被某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击中了一瞬间。
他慢慢转过身来,椅子的塑料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呀一声。
他看着顾钰,然后又看了看沈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