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序走后,周既衡一个人坐在走廊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被传包养、被孤立、被当面开那些不干不净的玩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了解到陈予在学校的处境。
其实之前不是没有迹象。
陈予来这个学校以后,周既衡确实没怎么听他提起过朋友。没有哪个同学跟他走得近,也没有谁会在周末给他发消息。偶尔周既衡问起,他也只会含含糊糊地带过去。
周既衡那时候以为陈予不爱交朋友,或者说,他以为陈予这种爱装,爱炫耀,说话不知轻重的性格,这样的人不合群,不算奇怪。
可裴知序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传他的闲话,带头孤立他,拿他开玩笑,到后来,甚至连考试这种事都能故意瞒着他。
周既衡忽然意识到,陈予在学校过得很差。
这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他印象中的陈予,脸皮厚,胆子大,会撒娇,他以为这样的人在哪都不会混得很差。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陈予过得不好。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他被欺负了很久。
周既衡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告诉他陈予醒了。
周既衡推门进去时,陈予正配合医生做检查。
医生的手按在他肚子上,问他疼不疼。陈予原本还在乖乖配合医生检查,可看到周既衡进来,身体立刻变得僵硬。
连医生都停住了动作,温和地提醒他放松,陈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努力放松身体,继续配合医生的动作。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检查上了,眼神不住地往周既衡那边飘。
明明他们已经解除合约,可周既衡一出现,他就开始下意识紧张,想要讨好面前的人。
陈予看着周既衡,装作没事人一般,扯出一点笑。
他说:“我没事。”
“那个视频没什么,是他们开玩笑的。”
周既衡没有应,他只是站在病床边看着陈予。
陈予原本装出来的那点轻松,被这样的沉默很快击溃,他嘴角慢慢落了下去,神情变得拘谨,一时也不敢再乱说话。
医生检查完身体状况,又开始问他几个问题,问他头晕不晕,胃疼不疼,最近睡眠怎么样。
可每问一句,陈予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回答,而是先去看周既衡,好像他疼不疼、晕不晕、舒不舒服,是由周既衡决定的。
医生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予又看了周既衡一眼。
然而从头到尾周既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陈予猜不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摇头:“没有。”
医生看了看陈予,又看了看周既衡,几次之后,医生也大概发现了问题所在,把周既衡温和地请出了病房。
片刻后,医生检查完出来,简单跟周既衡说明了情况。
陈予身体上暂时没有查出太大的问题,晕倒大概率是因为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才会出现短暂性休克。医生说完后,又提到后面会安排心理医师过来,给陈予做一次心理评估和简单疏导。
周既衡点了点头,让医院安排。
他没有再试图进病房,刚才陈予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样子,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他突然很想抽烟,可这里是医院,忍耐之下,他的指尖不断揉搓着,缓解胸口这股突如其来的烦闷。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之前的事。他决定和陈予解除合约就是因为陈予撒谎且屡教不改,可现在裴知序告诉他,陈予是因为被故意瞒着才没有去考试,如果裴知序说的是真的,那其实陈予没有骗他。
没过多久,高辰也来了。
他听见消息后,忙完手里的事就赶到医院。到这里后,远远地就看见周既衡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