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朝堂建安十三年秋九月廿八
孔融死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比往常更压抑。
卯时三刻,百官列队入殿。殿外飘着细雨,打湿了所有人的朝服下摆。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用手捂着。
曹操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笏板横握,目视前方。他今天穿的是玄色朝服,腰间系着紫金鱼袋,头戴进贤冠,冠上的貂尾纹丝不动。
天子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个五十岁的老人。
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朝会开始后,例行公事地走了几项流程。
荆州盟约的后续安排、秋粮征收的进度、河北驻军的换防。
一切都有条不紊,一切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直到御史中丞郗虑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郗虑是曹操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每次弹劾的人就是曹操想动的人。百官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
“臣弹劾侍中荀彧,在孔融谋逆案中知情不报,包庇逆党。”
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荀彧。荀文若。尚书令、侍中、万岁亭侯。曹操座下第一谋士,从兖州起兵时就跟随的元老。
弹劾荀彧,这不是弹劾,这是地震。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荀彧。
他站在文官班次的第一位,须发已经花白,身形清瘦,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
他没有动,没有辩解,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曹操也没有动。
他看着郗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证据。”他只说了两个字。
郗虑从袖中取出几封书信,双手呈上:“三个月前孔融曾秘密致信荀彧,信中提到‘清君侧、正朝纲’六字。荀彧虽未回信,但将此事隐匿不报。按汉律,知情不报与同谋同罪。”
书信在百官手中传递。
有人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看了脸色煞白。
信确实是孔融的笔迹,内容也确实是“清君侧、正朝纲”,收信人也确实是荀彧。
铁证。
荀彧睁开眼睛,缓缓出列,跪在殿中。他没有看那些信,也没有看郗虑。他看着曹操。
“丞相,臣有话说。”
“说。”
“孔融确实给臣写过这封信。臣没有上报,是臣之罪。但臣之所以不报,不是因为臣赞同孔融所为,而是因为臣深知孔融此人,志大才疏,空谈误国。他那三百门客中无一将才,他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酒后狂言妄语,根本不可能付诸行动。”
荀彧的声音很稳,不卑不亢。
“臣没有上报,是因为臣觉得此事不值得上报。若因一封酒后的狂言就大兴诏狱,天下士人必将人人自危。臣这么做,是为了稳定朝局,不是为了包庇逆党。”
这话滴水不漏。先是承认错误,再用“志大才疏”贬低孔融来撇清自己,最后把不上报说成是为了稳定朝局。
荀文若还是荀文若。临危不乱,字字珠玑。
郗虑脸色微变。
曹操看着跪在地上的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