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孤最恨的不是有人想杀孤。想杀孤的人多了,从吕布到袁绍,从董承到吉本。孤都习惯了。”
“孤最恨的,是有人把手伸进孤的后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孔融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脊梁终于弯了。
“你门客三百,贤士也好罪人也罢,你不该动孤的家人。这一步,你踩过了线。”
曹操转身走出牢房,在门口停了一步。
“明日午时,东市问斩。你全家,满门。”
孔融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曹阿瞒……你……你不能……”
“孤能。”曹操没有回头,“汉律写得清楚,谋害三公者,夷三族。孤就是三公。律法是你们孔家帮着修订的,你应该比孤更清楚。”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
孔融的咆哮从天牢深处传来,声嘶力竭,骂曹操是汉贼、是阉宦之后、是天下罪人。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呜咽。
曹操走出天牢时,许褚低声问了一句:“丞相,那些人……真的要全杀?”
“只杀孔融和他的直系三族。”曹操淡淡道,“旁系贬为庶民,流放辽东。二十六名无罪门客,编入丞相府文职,量才录用。”
许褚愣了一下:“丞相这是……”
“杀人不是目的。”曹操翻身上马,“杀人只是为了更好地用人。孔融该死,但孔融门下的人才不该和他一起死。把他们收了,让他们给孤办事。这样他们不但不会恨孤,还会感激孤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
就在孔融被拉出天牢问斩的同一个时辰,袁氏在杨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卞夫人。
曹操的正室。
袁氏接到通报时正在绣花。针又一次扎进了指尖,这回扎得比上回深,血珠子滴在绣了一半的鸳鸯上,把鸳鸯的眼睛染成了红色。
她顾不上包扎,匆匆换了件正经衣服,小跑到前堂迎接。
卞夫人已经坐在堂上了。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裙,头上戴着凤钗,妆容精致,气质雍容。
身边站着四个侍女,个个姿色不俗。
袁氏注意到侍女的站姿很稳,脚底生根,不像普通丫鬟,倒像是会武的人。
“妾身参见夫人。”袁氏跪下行礼,头压得很低。
“起来罢。”卞夫人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把保养得当的古琴。
袁氏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必拘礼。”卞夫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袁氏坐下,臀部只挨着椅面的边缘,随时准备站起来。
卞夫人打量了她一会儿。很仔细地打量,从头顶到脚尖,一寸一寸地看。袁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表现出不自在。
“确实是个美人。”卞夫人忽然说了一句。
袁氏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谬赞……”她强撑着回答。
“不是谬赞。”卞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丞相的眼光向来不差。能让他三番两次召见的女人,自然有几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