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两人很快结束了短暂的对话。梁叙之上前一步,一只手推开门,侧过身子看向纪隋野,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纪隋野心神一晃,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梁叙之在耳边笑着说了一句:“怎么今天总是走神儿?”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像被暴风雨卷起的石子,狠狠砸在他心上。那颗本就不太平的心,又一次被砸得坑坑洼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埋着头,转过身,迎着风大步往前走。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风有点凉,带着初春的潮气,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叙之走在前面半步,纪隋野跟在后面。
他看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挺拔,是松弛的、自然的,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是可以依靠的。
纪隋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跟在梁叙之后面,背着书包,踩着哥哥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就行了。
“车在那边。”梁叙之停下,回头看他。
纪隋野差点撞上去,堪堪停住。
梁叙之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肩上的双肩包接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一万遍,就好像他本来就该替他拿包,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纪隋野愣了一下。
那个包已经被梁叙之拎在手里了。
“这书包怎么比你上学的时候还沉?”梁叙之侧过脸,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说话。
梁叙之似乎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一只手拎着双肩包,自顾自地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纪隋野继续跟在后面,心里一遍遍地审视着自己。
太冷了,太硬了,太不像话了。
可他又做不到像梁叙之那样风轻云淡地侃侃而谈。面对冷漠的、虚伪的、不留情面的梁叙之,他非常有经验,可如今那个人忽然变得熟悉又亲切,反而让他无从下手。
这样的氛围,温情又残酷。两人在车上一路沉默。
梁叙之开车很稳,车内空调开得刚刚好,温度不高不低。纪隋野把脸转向窗外,膝盖无意识地冲向车门,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姿态拘谨而防备。
后半程,梁叙之打开了车载音乐,然后语气很轻地问纪隋野好不好听,纪隋野扭过头,说好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又不小心说了谎话。他的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沙滩边。
梁叙之下车,纪隋野跟着下来。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一股湿漉漉的凉意。眼前是一片露天酒吧,几张木桌散落在沙滩上,四周挂着星星灯,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
远处是海,黑沉沉的一片,只能听见翻涌不断的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