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米花町褪去了白日的喧闹,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稀少,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成一道道细长而安静的墨线。
毛利侦探事务所所在的那栋三层小楼,二楼的事务所窗口已经熄了灯,三楼的居住区则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窗帘半掩着,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浴室的灯光是那种柔和的暖白色,水汽在空气中缓慢地升腾,将镜面蒙上一层模糊的雾。
浴缸里注满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水面漂浮着几缕洗发水残留的细密泡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小兰正倚靠在浴缸边缘,整个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部以上的部分。
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那些在游乐园里沾染上的疲惫和惊悸,正在水温的浸泡下缓慢地溶解、消散。
她的双臂搭在浴缸两侧的边沿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偶尔会在光滑的陶瓷表面轻轻划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而陷入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的身体在水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被柔光修饰过的美感。
水线恰好停留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肌肤在热水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浅粉色,线条流畅而柔和,锁骨窝处积着一小片透明的水痕。
她的肩膀并不宽阔,却带着一种经过空手道长期训练后特有的紧致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背部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
水汽在她裸露的皮肤表面凝聚成细密的水珠,沿着她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道细小的银色轨迹。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水面随之荡开一圈涟漪,露出了更多水下的轮廓。
胸部在水面的折射中呈现出朦胧而饱满的曲线,两团柔软在水的浮力下微微上浮,乳尖因为水温的包裹而保持着柔软的状态,在荡漾的水波间若隐若现。
水面的泡沫偶尔会覆过那处尖端,又在下一秒被新的水纹推开,像是某种欲盖弥彰的遮掩。
沿着水流向下,她平坦的小腹在浅水中呈现出流畅的弧度,腰肢在肋骨和髋骨之间收束成一道纤细的曲线,肚脐边缘积着一小片静止的水面。
再往下,水面下的线条在水波的折射中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大腿修长的轮廓在水中微微并拢又分开,脚趾偶尔会探出水面,然后又缩回温暖的水中。
她的头发已经洗过了,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和浴缸边缘,深色的发丝被水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的底色,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微光。
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侧边,随着水汽的蒸腾而微微颤动。
一旁的浴室地面上放着一个塑料水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那只巨大的浅棕色毛绒熊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蹲坐在盆中——它的下半身浸在水里,上半身靠在盆沿上,那颗圆滚滚的头微微歪着,黑色的纽扣眼睛正对着小兰的方向。
小兰在将它放进水盆之前,花了大约十分钟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它表面的灰尘和一处不小心沾上的浅色血污,然后又用清水漂洗了一遍。
此刻那只熊正以一副我正在被晾干的姿态坐在水盆里,耳朵尖还滴着水珠。
小兰的目光落在那只毛绒熊身上,又移开,落在浴室天花板的某个点上,然后又收回来,像是她的思绪正在一个不规则的轨道上反复打转。
今天是她半个月前就和新一约好去游乐园的日子。
她甚至记得早上自己在出门前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挑选衣服,最终还是穿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新一之前有一次无意中说过她穿浅色显得气色好,虽然那句话说完之后他马上就转到了另一个案子的细节上,但她一直记得。
她也还记得在游乐园门口等他时,看着入口处那一对对手挽手走进园区的情侣,心里有过一闪而过的期待——也许今天他们会有什么不一样,也许他会注意到她换了一条新发带,也许他会在坐过山车的时候主动握住她的手。
但实际上,新一从进园开始就在不停地说着福尔摩斯。
他说福尔摩斯在《波希米亚丑闻》中的推理手法有多精妙,说柯南·道尔是如何通过细节描写来建立悬疑感,说他最近正在重新研读《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的环境刻画——他说了整整一上午,语速时快时慢,偶尔会因为想到了某个新的联系而突然停顿一下,眼睛亮起来,像是在和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听众对话。
小兰走在他身边,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沿着甜筒边缘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停下来擦手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兰你走快点啊,那个项目的排队时间可能快到了。
她跟着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坐了那趟过山车。
过山车的轨道攀到最高点时,她看着脚下的园区像一张被折叠起来的彩色地图,心里涌起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正在慢慢变得清晰的失落。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新一,他正低着头,视线落在过山车的安全杠上,像是在确认某种和案件有关的细节——那座过山车的轨道结构、安全杠的锁定方式、游客上下车时的动线安排,他的视线在这些工程技术细节之间游走着,像是在自己脑中重放案发时的完整场景。
她没有叫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过山车俯冲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风从她耳侧掠过。
后来发生了命案。
那个男人的头在她面前两三米的位置从身体上分离,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而新一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蹲在那具尸体旁边,开始检查座椅的缝隙,目光专注而冷静,甚至在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撞到检票处围墙栏杆时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后来她坐在检票处外的长椅上,安德烈帮她擦掉了脸上的血迹,递给她一瓶拧开盖子的水,把一件带着温度和木质气息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而新一在她回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明明他看到了她身上的血迹,看到了她那件已经不能穿的米白色开衫上成片的暗色痕迹——但他在那一刻问出口的问题,却是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疑问句。
小兰将脸微微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望着天花板。水波在她的睫毛边缘轻轻晃动,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想起安德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