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安德烈在陌生的床铺上醒来时,花了大约两秒钟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东京,一栋安静的一户建别墅里,不是罗阿纳普拉的莫斯科酒馆总部,也不是曼谷的大陆酒店套房。
空调的嗡鸣声轻微而持续,窗外有鸟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一切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浅色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晨光涌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明亮的暖色调。
邻居家的屋顶上有一只花猫正蹲在瓦片边缘晒太阳,街道对面有个主妇正在门口浇花,一切都平凡得近乎失真。
安德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将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然后下楼。
一早就提前开车前来的妃英理,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只见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
她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安德烈,表情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已经恢复了九成的从容。
醒了?她放下咖啡杯,吃完早餐我们出发,帝丹高中的入学手续我已经预约好了。今天上午办好手续,下午你可以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安德烈点了点头,从厨房台面上拿起一片烤好的吐司咬了一口,又喝了一杯不知是谁准备好的牛奶。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那种因为曼谷的经历而逐渐形成的默契,让这种沉默也并不尴尬,妃英理也会在翻文件的间隙抬偶尔起头看他一眼。
上午九点半,帝丹高中的校门口。
校园主楼是一栋米白色的三层建筑,整体风格朴素而整洁,操场上有几个正在跑步的学生,教学楼里的走廊铺着浅色地砖,两侧的鞋柜整齐排列,公告栏上贴着社团招新和考试安排的通知。
安德烈跟着妃英理穿过走廊时,经过的几间教室里都传来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的应答声,那种属于校园的、带着纸张和粉笔气息的空气,对他来说确实有些新鲜。
入学手续比想象中要简单——主要是户籍材料的核验和一些基础表格的填写,以及一张用于制作学生证的证件照。
由于大陆酒店那边早已通过层层代理将安德烈的归国子女身份背景编织得天衣无缝,加上妃英理本人出面担保,校方几乎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疑问。
斯米诺夫同学是吧,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导主任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翻看着桌上的档案,又抬头看了看安德烈的长相,脸上浮现出那种符合预期的表情,高二年B班,座位已经安排好了。
你的课本和校服下午可以去保管室领取,如果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可以随时找班主任或者同学帮忙。
安德烈道了谢,接过了那张写着他名字和班级的入学通知单。
妃英理陪他走到教学楼的二楼走廊尽头,在一扇写着二年B班的推拉门前停下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她看着安德烈,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今天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安德烈点了点头:明白了。
妃英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来路走去,高跟鞋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逐渐远去。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门。
……
二年B班的教室里,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表面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座位上的学生们有的正在聊天,有的在翻看课本,还有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
安德烈走进教室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谈话声安静了几拍,大部分的视线都转向了门口那个身材修长、混血面孔的高个子男生。
啊——安德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室中部传来。
园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安德烈用力挥手,那热情的程度让旁边的小兰赶紧伸手按住她蠢蠢欲动的上半身,这边这边!
你的座位在这边!
安德烈顺着她的指引走过去,发现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小兰右侧大约一米宽的走道另一侧,旁边的空课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
他坐下的时候,小兰侧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欢迎来到帝丹高中。
谢谢。
安德烈将书包放在桌边,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座位布局、窗户位置、教室的前后门,以及讲台旁边的紧急出口标识。
这是他在任何新环境中都会做的第一件事,几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接下来的一整天,安德烈在帝丹高中的第一课就这样展开了。
课程内容对他来说并不难——历史课上的内容只要记住关键词就可以,英语课对他这种从小就在多语言环境中长大的人更是毫无压力,而数学和理科方面,虽然有些术语需要适应日语的表达方式,但逻辑本身是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