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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疾（第2页）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指，动作轻柔地帮老者理好衣袖，轻声开口，条理清晰：“老先生，我脉象已经诊完了。”

她抬眸看向老爷子，“您整体脏腑根基扎实，常年心性刚正、作息规律，气血本是充足的。只是年事已高，脾胃不固，运化虚弱。秋冬换季、受凉劳累时，肠胃隐痛会格外明显。”

“另外，您周身经络有瘀滞沉涩之象，筋骨脉络不通，必有早年跌打劳损、筋骨外伤旧伤。您应该是腰腿、肩背多处受过硬伤，当年未能彻底调养根治，淤血残留经络。如今年纪大了，气血衰退，每逢阴雨天、降温、久坐久站，全身筋骨便会酸胀隐痛、僵硬发沉，活动受限。”

一番话娓娓道来，精准切中了许老爷子困扰几十年的老毛病。

老爷子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忍不住长叹一声，连连点头：“太准了！真是分毫不错！”

他语气感慨万千，带着几分动容：

“我年轻当兵，常年野外驻扎、啃干粮、忍饥受冻，肠胃早就拖坏了。早年执行任务肩腰腿都受过重伤，当时条件差，草草处理就归队，落下一身筋骨疼。几十年了，天冷变天就遭罪，肠胃也是一辈子的老病根，没想到你一搭脉，全都给我看透了！”

一旁的林先生面露笑意，缓缓开口：“我这徒弟最擅长辨识陈年旧疾、固本培元，你的毛病啊，她有把握。小七啊，你接着说说治疗方案。”

江栖轻轻点头，神色依旧清冷平和，柔声续道：“您这两类都是劳损旧疾，无需峻猛汤药。我给您开温中健脾、固护中焦的养胃方子，调和常年脾胃虚寒；再辅以活血通络、舒筋止痛的配伍，化解筋骨陈年瘀堵。”

她顿了顿，略一思考，又跟着道：“同时给您配一套针对性的针灸推拿手法，疏通旧伤经络，日常再教您两个养护穴位。坚持调养两个月下来，虽说不能根治，但缓解七八成，是没问题的。”

许老爷子听完，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讶异，眉骨微微蹙起，转头定定看向身侧的林先生，嗓音沉缓沙哑：“老林，你这徒弟……实打实能给我治到七八成？这……”

他垂落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乌木拐杖冰凉的杖身，杖底镶嵌的云纹玉扣泛着温润暗光，数十年病痛缠身的疲惫尽数凝在眉宇间。

良久，他沉沉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说实话，这些年我中西医都看遍了，有名的专家、老中医全部找过，吃药、打针、针灸、理疗样样试过。可全部都是治标不治本，停药不到半个月，胃疼、骨痛准时复发。”

“天天喝又苦又涩的中药，做针扎理疗反反复复，折腾这么多年，我早就身心俱疲，实在不想治了。”

老爷子垂眸望着茶几上袅袅飘散的茶雾，语气添了几分暮年的无力，“活到这个岁数，生老病死早已看淡，本想着熬一天算一天，凑活过日子就行。偏偏家里儿孙孝顺，儿子孙女、念叨，天天催我看病，我推脱不掉，才找人请你们过来。”

他抬眼看过去，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说实话，今天请你们来，我压根没抱希望。我甚至想着，要是你们也治不好，我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回绝家里人，以后再也不折腾看病，图个清静。”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轻微沸腾的声响。

林先生闻言当即敛了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赞同，语气恳切又温和：

“老哥你这是什么话。性命体魄从不分年岁高低，身子骨舒坦，日子才算踏实。你这日日受病痛磋磨，夜里睡不安稳，家里晚辈不也担心？人无论多大年纪，都不能讳疾忌医，你把身体养好了，身边人才能真正放宽心么不是。”

说完，他站起身，绕到许老爷子另一侧坐下，朝一旁安静站着的江栖招了招手。

江栖微微会意，上前把脉枕挪到两人中间，退后一步安静站在旁边，认真观摩师父诊脉。

对比江栖轻柔舒缓的把脉方式，林先生诊脉的手法更沉稳老练。

他三指并拢，指腹沉稳覆在老者腕间寸关尺三处，感受几秒脉搏跳动后，轻轻抬指，指尖微微按压筋骨，平复表层紊乱的血流，再重新落指仔细探查。

半盏茶后，林先生缓缓收回双手，抬眼看向一旁的江栖，眼神温和。

江栖上前，有条不紊收好脉枕、无菌纱布，擦拭干净放回药箱，关好箱门摆放整齐，端正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诊脉所得，与小七判断一样，症结、病机全部吻合。”

林先生抬手，指尖轻点桌面，笃定开口，“小七拟定的调理方案稳妥周全，只有一处需要微调：老人家年纪大、平时活动量少，肠道蠕动慢。药方温补的药性不能太重，适当加几味温和润肠的药材平衡药性，避免补得太过，引发腹胀、便秘。”

他侧首看向江栖，眼底满是欣慰赞许，语气带着十足底气：

“至于疏通旧伤淤堵的针灸，全部交给小七就行。外人不清楚，我擅长开方调理内里，针灸向来是小七的强项，她现在的针法，早就超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