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盛夏。
闷热、潮湿、带着土腥霉味的风,从破旧的木窗缝里灌进来。
苏清鸢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刺骨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
她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市局解剖室,连夜解剖一具搁置二十年、身份成谜的陈年无名尸骨。
那是一桩九零年代遗留的悬案,线索全无、尸骨残缺、被层层人为掩盖。
为了找出真凶,她熬了整整两夜,最终心力交瘁,猝死在解剖台边。
可睁眼——
低矮土坯墙、发黄旧蚊帐、磨破边的粗布被褥、头顶吱呀作响的吊扇。
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狠狠砸进她脑海。
这是她十六岁,一九九二年的夏天。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所有悲剧尚未彻底定型、那桩尘封二十年的悬案刚刚埋下伏笔的这一年。
“死丫头!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粗暴的推门声骤然炸响。
继母刘桂香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刻薄,唾沫星子乱飞:“定好的彩礼你还想反悔?王家那小伙子哪里差?三千块彩礼、两套新衣裳,村里多少姑娘抢着要!你倒好,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苏清鸢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丝冷彻的清醒。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汹涌翻涌。
就是这一年,继母为了给小叔攒彩礼、给自家儿子攒学费,强行把十六岁的她,许配给邻村好吃懒做、嗜赌酗酒的王家混混。
那笔三千块彩礼,一分没落到她手里,全被家里瓜分干净。
而她本人,被磋磨、被压榨、被家暴,最后还被污蔑与人私通、败坏家风,受尽千夫所指。
更可笑的是——
本该属于她的高中升学名额,被堂姐苏美玲偷偷顶替。
她一辈子困在山村泥沼,苦熬至死。
而顶替她人生的苏美玲,读了高中、进城工作、嫁得风光,一生顺遂。
最让她抱憾终身的,还有村后那片荒坡。
就在这个夏天,邻村一名十九岁女知青莫名失踪,全村传言她私奔远走,从此无人追查。
可只有重生归来的苏清鸢清楚——
那不是私奔。
是命案。
尸体被凶手藏在荒坡废弃地窖,层层覆土、刻意伪装,整整二十年无人发现,沦为当地无解悬案。
前世她成为顶级法医,穷尽资料追查多年,终究为时已晚,凶手早已安稳终老、寿终正寝,无辜死者沉冤不得昭雪。
想到这里,苏清鸢眼底最后一丝软弱彻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