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蜀道。
映春台四季开桃花,将一整个春景带上剑阁三千阶台。
栖潼抬手弯下一整枝桃花,江舟伐仍在他身侧。只是此时一道声音从后边传来,打断了他这也许是折花的动作。
“见过少主,神君殿下。”
二人回头,见两名兰若寺弟子一身袈裟,单掌于身前向他们致意。
自剑阁遭众念围劫,仙盟诸派弟子便一直驻留在剑门关外,若说是偶遇也是不为过的。
栖潼笑盈盈地回应:“玄烨上师,剑阁守关一事,有劳您。”
自梵月上师在静寂城圆寂,继承他衣钵的人便是玄烨。他的目光原本空置在低处,后又在栖潼身边的天权神君身上停留了会,才开口道:“剑门关为秦洲大关,事为苍生,仙道荣辱与共,我兰若寺亦是有责,栖少主客气了。”
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说起我派梵月上师一生坐化千万怨念,超脱怨鬼亡灵,最终大道得以圆满。此程还多亏了神君殿下涵待,小辈再次替上师谢过殿下。”
玄烨垂头再次行下禅礼。栖潼闻言似懂非懂地朝江舟伐望去,只见这人不为所动,神情中还有些晦暗的倦怠,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承天之势,不必再担待。”他淡淡回道。
邂逅结束,栖潼拉着江舟伐回到了剑阁,回到了负雪源。路上遇上了那玄烨,栖潼总感觉身边的人脸色不太好,是一种新奇有趣的体验。
栖潼绕过他身边扯着他一只袖子,狐里狐气地笑道:“其实我都知道哦。”
江舟伐依旧冷脸不说话,他知道他都知道。栖潼好笑着,没理会阁主的召见,拉着他先回了自己殿内。
殿内完全是雅素成设风格,却东一遭西一遭地推了乱七八糟的花草和衣物,看着像小孩住进大人庄严的主屋一样。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栖潼继续拉着他径直来到一扇窗台前。
窗台前置着一朵独绽的红花,血色暗暗却静默而妖异,那是一株绝对不属于剑阁的花,那是一支曼珠沙华。花上因快要淡去而极其不显的梵文灵符缓缓盘绕,无疑宣召了它的由来。
江舟伐一下愣在原地,栖潼察觉到他的反应笑着道:“你没想到我会带它回来?”
“这可是殿下亲手送给我的哦。”语气变了调,栖潼一边说着一边捏起纤细的指节,将自己鬓边的头发撂到耳后,像一个极其具有暗示意味的动作。当时这人就是这样将这朵花别到他头上的。
得到这人一种置于嫌恶与懊恼之间难以言喻的神情,栖潼为此感到十分愉悦。随后他顺手一样地抽出半截剑身,正要往自己手臂上划的时候,江舟伐制止了他。这人蹙着眉,眼神很是凶利。
栖潼偏过头去:“曼珠沙华以血液温养,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你一直在养它?用你的血?”
“嗯。”
江舟伐看看他手上握着的那节手腕,又看看那株色彩相比之下不那么明艳的花,最后道:“别养了,养的好丑。”
栖潼:“?啊——”怎么这样。
随后江舟伐干脆利落地抽剑划开自己的手掌,鲜血随之滑落,淋在了红花根部。只见这支曼珠沙华真的缓缓亮出艳红,与先前被冲淡的红不同,是更暗沉,更深刻的红。
栖潼沉默了。
江舟伐平静道:“曼珠沙华以浊养韵,瘴养魂,你的血以及剑阁的灵气都太清了。”
栖潼闻言低了低眼,走上前去握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伸出截软舌小心翼翼地舔舐那处伤口,总有些气鼓鼓地意味。
江舟伐不由地沉了口气,阖上眼又睁开,习惯性地摒去他一些莫名的情绪,最后无可奈何道:“你若真想留着,就让陆红茹把它带回往生岸养着,还是你的,你可以去玩。”
“真的?”
“……嗯。”
栖潼惺惺地望了他眼:“好吧,听你的。”
院后的冰湖依旧被冰雪尘封,这里是剑阁唯一的冬景却也只是冰雪。湖中竖立着一颗枯梅树,枝干乌黑精壮却也不生花。
雪中梅,尘中红。是幻花一剑,局中一子。尘封多少,他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