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很暖和,日头微醺。
街上的光像被揉开了,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柔软。秦芊仪走在路上,脑子里却在想窗帘的颜色。浅一点的好,房子小,光要多进来一些。房东说是朝南的,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床的位置挪了一遍——靠窗,但不能正对,怕风。
这些念头很轻,却一件件都落得住。
像是日子,终于肯让人插一句话。
她走得很快,却不急。脚步里有一种久违的顺畅,好像身体记起了从前走路的方式。那种轻松来得不张扬,只在呼吸之间松了一寸,让人误以为自己还来得及,生活还会配合。
就在这时,有什么撞了一下她的腿。
不重,却突然。
她低头,一个孩子被反弹似的撞住,鞋尖在地上拖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把人扶住,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照看什么。
“慢一点。”
她的声音低,温和。
孩子抬头看她,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很,像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害怕。他站稳了,冲她点点头,又一溜烟似的往前去了。
那点热度很快离开她的手心。
她站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把刚才被撞乱的步子重新收好。心里却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她继续想窗帘。甚至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
——“别买太厚的。”
那语气很轻,却稳,像是已经坐在新屋里,对着窗外的光说的。
米白,或者浅灰。不能太厚。房子小,得让光进来。
她甚至在心里想到了晾被子的方向。
这些细小的打算,像黄昏里的尘埃,被光一照,就有了重量。
不是急,是久违的轻松。那种轻松并不张扬,只是身体比心先一步松开了——像长久憋住的一口气,终于在黄昏里悄悄放掉。它让人误以为,生活仍旧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还有资格去想“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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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在这一刻被推开的。
屋子比早上安静了一点。
那不是无人居住的空,是一种被人细细整理过的静。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椅子微微挪开,空气里残留着熟悉的药味,淡得几乎要散,却还没来得及消失。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觉得——
屋子里,好像少了什么。
后来她才明白。
那一刻,屋里只剩下江伟成一个人。
——她是后来才意识到这句话的。
当时她只是觉得,那份安静来得过于完整,完整得像是有人提前把时间收了起来,呈现出某种不该被打扰的肃静。
她抬脚往里走,心口那点尚未熄灭的亮,还在。
只是她已经不知道,那是光,还是回光。
她轻声叫了一句:
“伟成?”
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军箱被打开了。
那只箱子她很熟,边角磨得发白,锁扣早就松了。她曾经无数次嫌它占地方,又无数次在夜里听见他翻动它的声音——轻的,慢的,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