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没有下山。而是站在洞口,看着山下村庄的方向,空气里那股烧纸的气味被风吹上山来。
远处村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唢呐声。舒瑶没有下山去送,怕自己一走进那个院子,看见那些披麻戴孝的人,又想起推开那扇门时他躺在床上的样子。
葬礼从清晨开始。没有长长的送葬队伍,没有繁琐的仪仗,在乱世里一个郎中的葬礼简单又仓促,几个徒弟抬着棺椁,村里人跟在后面,连唢呐也只吹了一段便停了。他们把棺椁抬上半山腰,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从那里能望得见山脚下整片村子,望得见更远处的骊山山脉。
舒瑶没有走近。而是用原形蹲在远处一棵松树的枝干上。秋天的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回到泥土里,像是感谢大树的滋养,如今又变回了供养大树的养分。
等所有人都散了,才从树上跳下来,变成人形,带着早上摘的几颗野果慢慢走到墓前。把野果摆好,在墓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舒瑶蹲下身子,拿手指在土上轻轻按了按才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洞府之后的日子里,舒瑶沉默了好一阵子。给哪吒上香的时候还是会絮叨,但语气没了平时那股眉飞色舞的劲儿;连云云跟她拌嘴,也应得有一搭没一搭。
“瑶瑶,我们去摘野果吧!”云云实在看不下去了。拽起舒瑶的手就往林子里拖,“你看漫山的小动物都在收集野果过冬,我们也去摘点应应景。”
“嗯,好呀。”舒瑶刚点完头就被她拉出了门。
现在的骊山满山都是秋色。在林子里逛了一会,云云忽然了停下来,伸手往前面一指:“你看!树上的柿子和枣子都红了!”那几棵野柿子树挂满了果,橙红橙红的,压得枝条都弯了。旁边的野枣树也挂地密密麻麻。
“野柿子现在直接吃可能会涩口。”站在树下仰头望了望,“不过咱们可以摘回去,不过刮了皮用麻绳拴住挂在树枝上晾着,等它捂出糖霜就成柿饼了。柿饼可好吃了,甜甜的,软软的。”又看了看野枣枝头那些红透了的枣子,“枣子现在就能吃,但放不了几天就烂了。咱们摘回去晒干,晒干了能存好久好久,吃一个冬天都没问题。”
舒瑶把袖子一捋,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柿子树。刚在树杈上站稳,伸手去够枝头的柿子,“云云!接住了。”柿子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云云站在树下仰着脖子手忙脚乱地接,一边接一边往怀里揣,“你摘慢点我怀里快放不下了。”
摘完柿子舒瑶从树杈上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枣树上,双手抱住树干,铆足了劲使劲一摇,枣子跟雨点儿似的噼里啪啦砸下来,树下的云云头上顶了一头的枣。
利落地从树上滑下来,和云云一起蹲在地上捡野枣和柿子,捡完一把塞一把进自己的颊囊里。捡着捡着她抬头往林子深处一看,眼睛又亮了,指着其中一棵树说:“云云!那边有栗子树!”
云云正顶着一头的枣子,顺着舒瑶指的方向看过去,树上挂满了绿色的小刺球。皱了皱眉,“舒瑶,什么是栗子?”
舒瑶正在捡着地上散落的野枣,随口回答道,“就是那些树上带刺的果,里面的果实就是栗子。”说完才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云云,“你怎么连栗子都不认识啊?”
云云把怀里最后一捧野枣放好,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之前又不用吃这些东西,不认识不是很正常?我认识柿子和野枣,还是因为你经常摘了放供台上才知道的。”
“走走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舒瑶把地上剩下的野枣一股脑全塞进颊囊里,拉起云云的手就往栗子树那边跑。
来到栗子树下,地上已经落了不少成熟的栗子,裹在带刺的壳里。蹲下来小心地用爪子扒开一颗栗子壳,从里面挖出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栗子,尖尖的屁股圆圆的底。
“呀,还是锥栗!”舒瑶把那颗栗子举到云云面前,眼睛亮得比刚才摘柿子时又多放了光,“云云这种栗子最好吃了,特别地香甜,烤熟了又糯又粉,比普通板栗甜多了!”
“就是这个外壳上的刺太多了。”舒瑶蹲在地上,对着那颗被带刺外壳紧紧裹住的栗子犯了难。用爪子试探着碰了碰刺壳,扎得嘶了一声缩回来,又伸手去扒另一颗,那颗裹得更紧。甩了甩被扎疼的爪子。
云云走到旁边蹲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抬起一只脚。“我可以用脚把栗子壳踩开,你用爪子捡。”云云把脚轻轻搁在一颗栗子上,试了试力道,刺壳咔地裂开一道缝,“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扎到手了。”
就这样,云云用石头脚踩开带刺的栗子壳,舒瑶用爪子把栗子从裂开的刺壳里扒出来。两人分工明确,一个踩一个捡,没一会儿地上的栗子就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