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雪发现自己心里有什么不对劲,是在一个很寻常的傍晚。
那天她从医馆回来,走进院子,看见萧禹站在梅树旁,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低着头在看,廊道的灯还没有点,冬日傍晚的光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染成了一种暖而沉的颜色,他站在那里,衣袍的颜色深,和那棵白梅放在一起,像是一幅画,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只是恰好这样。
叶南雪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不长,大约两三个呼吸,然后她走进去,道:“什么信?”
萧禹抬起头,看见她,道:“北境的,顾长翊说东华城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了?”
“城里开始动摇,”萧禹道,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叶南雪接过来,低头看,看完,把信还给他,道:“宋九那份记录,送到了吗?”
“今天到的,”萧禹道,把信折好,“乔宥川在整理,整理完了,配合账目,一起用。”
“什么时候用?”
“等东华城破,”萧禹道,“那个时候,胡律达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所有东西一起拿出来,让北荣的世家们亲眼看见,让他们知道,这些年,他们是被一个什么样的人握在手里的。”
叶南雪点了点头,把手笼进袖子里,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刚才在院门口停下来的那两三个呼吸,想了想,没有去细想,继续往里走。
但那两三个呼吸,像是一粒细沙,落进了某个地方,留在那里,不重,但在。
……
那天晚上,乔宥川来汇报韩允那边的进展,说网已经收了三个节点,那三个人的口供整理出来,相互印证,勾出了下面更多的名字,这张网比他们想的还要深,牵连的人更多。
谈完正事,乔宥川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萧禹一眼,又看了叶南雪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道:
“陛下,郡主,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说完,走了。
叶南雪看着他出去,道:“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萧禹道,低头看案上的文书,“他就是这样,有话不直说。”
“乔宥川明明是个很直接的人,”叶南雪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绕。”
“那他大约是觉得,”萧禹不抬头,“有些话,该我自己说,不用他替我说。”
叶南雪看着他,没有接话,等了片刻,见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继续的意思,转身往外走。
“叶南雪。”
她停下来,回头。
萧禹放下文书,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道:“你今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叶南雪心跳有一瞬的停顿,随即平稳下来,面上没有变化,道:“鞋子里进了粒沙子。”
萧禹看着她,目光沉静,看了片刻,道:“嗯。”
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