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以帝国第一元帅的身份申请正式探视的那天,静音署特别监区的走廊里冷得像霜境星域的永冻层。
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和垃圾星上老瘸翅棚屋里那盏旧矿灯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灯不会忽明忽灭,这里的墙壁干净得像从来没被虫碰过。
他走在珂兰前面,军装的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尾勾在战甲下安静地垂着
甲上的花纹被压制得干干净净,和每次出席军事法庭时一模一样。
珂兰注意到,元帅在拐过走廊最后一个拐角时,尾勾末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他常年盯着元帅的尾巴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盯着元帅的尾勾看了很多年。从垃圾星上那次"例行巡视"开始,从元帅第一次在指挥室读完《命运之茧》第一章之后站起来走了三圈半开始。
他见过那只尾巴在战场上燃烧、在星兽的封锁网中撕裂、在每一次深夜加密频道刷新时发亮。但他没有见过它颤过。
今天是第一次。
探视室很小。一张金属桌,两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墙壁是裸露的合金板,没有任何窗户。
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赫利俄斯站在桌边,背对着门。他站了很久。
久到珂兰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计时器。
门开了。
沈夜阑被带进来。他的手腕上戴着精神力抑制器,金属齿咬进尾勾骨甲。
他看到赫利俄斯时,触角微微偏了一下
赫利俄斯坐在他对面。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军情。
"凛渊在维护加密协议。他说等你回去,第九版的漏洞补完了。"
"萨塔把铁角族撤离时要用的那个尾勾撬棍也焊在门框旁边了。他说你可能会需要。"
"壳在你的终端旁边放了一小瓶荧光菌。他说亮,不闪。他等了很久才学会说这个词。"
"零每天早上把导演椅搬到最安静的位置。他把壳放在导演椅旁边。"
他说完这些,停下来。他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我每天都来看你行不行",没有说"我申请了很多次才拿到这张探视许可"
他只是说——"大家都在等你。"
沈夜阑看着他。过了很久,轻声说:"你呢。"
赫利俄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尾勾在战甲下微微发亮。
他每次在深夜刷新加密频道、看到那个灰掉的头像时,尾勾都会自己亮起来。
"我每天刷新一个不再亮起的头像。刷了无数遍。"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再说一句就会失控。
而他是帝国第一元帅,他不能在静音署的探视室里失控。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地亮了一下,幅度很大,大到骨甲上的暗金色花纹全部浮现,透过战甲的缝隙漏出来。
但他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在走廊里走了五步。
尾勾还在亮。走了十步。还在亮。
走到走廊尽头,尾勾才暗下去。暗得很慢,像一只虫用了很久才学会关掉一盏不需要再亮的灯。
走廊里。珂兰看到元帅的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发亮,骨甲上的暗金色花纹全部浮现。
他没有问什么。他把探视记录归档,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元帅今日在静音署特别监区进行例行探视,探视对象为待审嫌疑人。情绪稳定。无异常。"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