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停之后的第二天,沈夜阑推开棚门。
冷空气裹着金属粉尘扑在脸上。灰紫色天空压在头顶,远处废铁堆的轮廓和昨天一模一样。
垃圾星上没有日出,只有风暴频率的变化能勉强判断时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废铁堆的方向走。
路过萨塔的棚屋时,门口多了一小堆边角料——是他昨晚放在那儿的。现在已经没了。
他在废铁堆翻了一上午。垃圾星的废铁堆是整颗星球上最公平的地方——花多少力气,就能捡到多少东西。他捡了几块还能用的金属片,一根没完全断裂的导线,半管没有标签的粘合剂。
把金属片放在萨塔门口的边角料堆上,粘合剂揣进自己口袋。
回到棚屋时,终端旁边多了一小块磨好的金属片。萨塔来过了。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割手。他把它放在终端旁边,和那根导线并排。
下午他又看到那只老军雌了。
老瘸翅坐在那块机甲残骸上,收音机放在脚边,音量调到最低,帝国官方新闻变成沙沙的背景噪音。
灰紫色闪电在天边滚动,他的轮廓在逆光里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剪影。老瘸翅看到沈夜阑,触角抬了一下。
“今天风暴间歇短,早点回去。”
沈夜阑嗯了一声,没有停下。但他走过去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昨天放在萨塔门口的铁片他用了。”老瘸翅说,“今天早上焊框架的时候我看到了。”
沈夜阑停下来。
“他焊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抬头。”
“他抬头也没用,那只触角早就废了。”老瘸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风暴比昨天小一点
“萨塔以前是工程兵,铁角族。退役前在一次边境冲突里被炸断了触角和翅膀。触角断了不能再感知精神力场,工程兵干不了就被退了。他在垃圾星待了比我还久。”
他从收音机旁边拿起一个旧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知道萨塔为什么给你终端吗。”
“不知道。”
“因为你每天缩在棚屋里什么都没有。他来垃圾星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没人给他终端。”老瘸翅看着远处的废铁堆,“他给你的不是终端,是你在这里活下去的第一个支点。”
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每天坐在这里。”
老瘸翅笑了一下。笑声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机器被重新启动。
“我在等死。”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的精神海撑不了多久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可能是下个月。反正快了。与其躺在棚屋里等着,不如坐在这里吹吹风。”
他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机甲残骸。
“这块东西以前是一台战斗机甲的驾驶舱。我有个战友开过同款。坐在这儿就像还在战场上一样。”
沈夜阑看着那只老军雌。触须断口参差不齐,是被敌虫精神丝齐根切断的。翅膀上的膜烂光了,残根收不回翅鞘,半露在肩胛骨后面。这些伤不是一天造成的
是很多年,很多场战斗,一次又一次被炸断、撕裂、灼烧。现在他坐在这块机甲残骸上,收音机里播放着永远不会提到他的新闻。
他在等死。
“你的编号还在吗。”沈夜阑忽然问。
老瘸翅转头看他,触角微微偏了一下。
“早没了。退役的时候就注销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
沈夜阑说。他只是想知道这只老军雌除了等待之外还剩什么。
编号没有了,战友有的死了有的失联,收音机里的新闻和他毫无关系。他只剩下每天坐在这块机甲残骸上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