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围着中心圆桌安排了四个位置。那人坐在左侧座位,表情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二人。江茫自是不敢跟他对上眼色,只好用余光瞟了几眼。那人穿着偏正式的工作服,白色内搭加上一件黑色外套,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波澜不惊。看起来像是在企业或者银行工作的职员,年纪与他们相仿,但神情中却沉淀出漠然与疲惫。
江茫有些困惑,但他也并非读不懂空气,知道此时自己最好的作为就是不作为,等着看何时的意思。
何时仍是立在原地,没有要移动的准备。
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还是服务员先解了围,“这位客人是想坐在哪里呢?需要哪种茶水,我们有飘雪,峨眉香片,毛峰。。。。。。这是我们的茶水单。”
服务员眼疾手快,从桌上抽过茶水单,递到何时面前,“您要不坐下慢慢看?”
何时这才迈着缓慢的步子,挑了离那人最远的位置。
江茫看出这两人多少有些过节,但是四人桌的位置就这点不好,要么坐在身侧太过亲近,要么在对面抬头即见,实在不是仇人会面的上佳之选。他评估了一下座位,对着门口的上座应该是留给何时那位同学,自己便只能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看见何时落了座,江茫也忙不迭地拉开前方的椅子,假装专心研究起菜单来,不时地朝左右观察,两人都没说话,似乎要将这沉默的氛围坚持到底。
菜品自助是个人单点,江茫将菜单翻到正面,美食以秀丽的字体排列其上,大部分都能看出原材料,旁边的括号标注着菜品的香型,麻辣,酸甜,酱香。。。。。。明显昂贵的菜品还贴心标注着限点一份。
江茫拿着笔勾了几道从没吃过的菜:樱桃鹅肝、山东海参煨汤、清汤鸡豆花、藤椒黄鱼。。。。。。真是海纳八方食材,还以为全是川菜呢。他又继续沿着菜单往下看,有一些风味凉菜倒带着四川风情,灯影牛肉、烧椒皮蛋、腊味拼盘等等五花八门。
他点完菜,又默默地将菜单上的菜品逐个浏览,嘴中都咂摸出味儿来。
终于,门外响起了救赎的脚步声,噔噔作响,不似服务员的沉静。
江茫还没想到自己是如此期待这位素不相识的朋友,门甫一打开,江茫腿便有些坐不住,忙起身迎接,走出去两步发觉身后两人竟无人行动,顿觉尴尬,无地自容,愣愣地站在原地,朝着来人伸出了手。
“哟,大家都到了呀,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请客的还来晚了。”来人露出爽朗的笑容,跟大家打招呼。这位何时口中做游戏的同学确实如同江茫想象中一样,带着一副厚黑框眼镜,将眼睛旁边的脸部轮廓都折射出断层来;上身穿着程序员经典款格子衬衫,下身配着深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由于过于消瘦,牛仔裤的裤筒显得空空荡荡,衬衫也像挂在竹竿上。他看起来比江茫还朴素些,一点儿也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伸出手跟江茫握了握,两只松软的手捏在一起上下摇晃,“你就是江茫吧,上次听何时说你们在一起骑行,我就想着认识一下。”
“你好你好,何时前几天也跟我夸过你呢,”江茫紧张地开始胡编乱造,何时在说完要讹他一顿饭后就只提了一下名字。叫什么来着。。。。。。江茫脑子里面旋转如陀螺,嘴上却吹得天花缓慢乱坠,“何时跟我说你特别有才华。。。。。。年少有为。。。。。。
“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呀,陈大佬。“江茫总算想起来名字,陈依山,在问候的最后默默带过。
“这龟儿子真这么有良心?还夸我?”陈依山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走到何时身旁揽着他的肩膀嬉笑,“当着我的面怎么不夸了。”
江茫:。。。。。。
何时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脸色暗沉,薄唇轻启,口吐锦绣:“你个龟儿子。”
陈依山立马伤心欲绝,“何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何时用眼神示意陈依山对面的不速之客。
“依山说要请客吃饭,问我来不来。”陈依山还没来得及陈情,对面的人先开了口。
“他请你就来吗?”何时的语气不重,但呛得在场其他人都不敢作声。
“都是高中同学,请客吃饭,为什么不来?”对面的人面不改色地回应。
“啊对对,我就问了一下乾舟,他说没问题,我就想着大家好久没聚过了,一起吃顿饭。”陈依山弱弱地辩解道,大概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遂放开何时的肩膀,溜到自己的座位上。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杜乾舟。”那人转向江茫,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我是江茫。”
很高兴见到你这几个字还是被江茫吞掉了。也许还是不要对杜乾舟过于殷勤了,江茫心中苦笑,好好的一顿饭怎么有点鸿门宴的意思。六字方针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少说话,多吃饭。遂又在菜单上加了些菜品,才递给前来收菜单的服务员。
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凉菜,盛在精巧的盘子里,大多只有一两片实打实的食物,入肚似无物,只有舌尖上的辣味或酱甜味能让人觉得吃了些东西。
接着是热菜,虽然都是些新奇的菜品,但是江茫还是能够分辨出食材本身并不逊色,与靠调味料的菜品不同,更多的仰仗食材本身的鲜甜与口感。
然而没有人说话,偌大一个房间只有金属筷箸和瓷盘碰撞之音,轻若无物。
“对了何哥,你之后还在浮点波动吗?”陈依山不经意地打破寂静。
“应该不会,他们本来想我转正然后一直做。但是我现在离职了,得另外投一家公司了。”何时淡淡答道。
“为什么要离职啊?”陈依山声音提高了一些。
“太累了,不想在那里干,我还没玩够呢。这不是出来骑行了吗?”
“也是,你又不愁找不到工作。”陈依山莞尔一笑,“实在没有,我内推你进我们公司,不过你肯定也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