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晚上,祝桐和许薄言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说是"走一圈",其实走得很慢。从紫荆操场出发,经过图书馆、大礼堂、二校门,再绕到荷塘月色,再慢慢地走回来。月亮很圆,挂在教学楼的尖顶上,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像是有人把月光碾碎了,薄薄地铺了一层在每一片叶子和每一块砖上。
路两旁的海棠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月光洗褪了一层颜色,变得更柔了,花瓣的边缘在风里微微颤动。
祝桐走在许薄言旁边,两个人的手自然地牵着。路上偶尔有人经过,有人看他们一眼,有人没看。他们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了——不是不在意,是不需要在意了。
像是春天里花开了,有人看到,有人没看到,但花还是在那里开。他们也是——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他们还是在一起走着。
"考得怎么样?"祝桐问。
"还行。"许薄言说,"有一道题不太确定。"
"那你回去看看。"
"看过了。还是不确定。"
“那就不管了。交都交了。”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从你那里学的。"
他们在二校门前停下来。月光落在那座灰白色的石拱门上,把上面的"清华园"三个字照得发亮。这是清华最老的校门之一,青砖灰瓦,拱形的门洞在月光下显得厚重而安静,门洞里的石板路被千百双脚步磨得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
他们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几个字,谁也没有说话。风从门洞里穿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把许薄言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祝桐开口了。"许薄言,我们认识快两年了。"
"嗯。"
"这两年你变了。"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哪里变了?"
祝桐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银色的光落在他眉骨的弧度上,在颧骨下方留下一小片阴影。"你会笑了。以前你不会笑。"
许薄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没有什么值得笑的。"
"现在呢?"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有很多。"
祝桐笑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他们站在月光下,站在清华园的石拱门前,站了很久。
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夜空中响了两声,很快被风吹散了。荷塘那边有蛙鸣,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像是给这个夜晚打着节拍。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春天慢慢地走深了。
樱花谢了之后是海棠,海棠谢了之后是丁香和连翘。校园里花开花落,一茬接着一茬,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接力赛。
路面上铺满了花瓣,被风吹得到处跑,落在台阶上、长椅上、单车的前筐里。空气里的花香换了又换,从甜腻的变成了清淡的,又从清淡的变成了浓郁的。
四月下旬的时候,祝桐和许薄言开始聊大二租房的事。起因是刘洋在宿舍里偶然提了一句,说他大二打算和几个朋友出去租房子住,问祝桐要不要一起。
"祝桐,你要不要也出来住?我们几个人合租一套,你一间我一间,方便,自由,比宿舍舒服多了。"
祝桐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刘洋走后,祝桐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春光想了一会儿。阳台外的石榴树新发了叶子,嫩绿色的,在阳光里几乎透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许薄言发了一条消息。"你大二想住校外吗?"
许薄言过了几分钟回复:"想。"
"为什么?"
"宿舍太吵。晚上想看书但室友要睡觉。"
祝桐笑了一下。他继续打字:"那我们一起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祝桐看着那个"好"字,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是需要讨论的大决定,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想要一个离许薄言更近的地方,许薄言想要一个能安静看书的空间。
两个需求合在一起,就成了同一个答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觉得这个决定像是春天里必然会发生的事——花会开,叶子会绿,他们会住在一起。
周六下午,祝桐和许薄言一起看了第一套房。是学校南门外的一个老小区,距离校门步行十分钟,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楼梯扶手是铁制的,漆面有些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