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操场的草坪上冒出了新绿。草芽从枯黄的旧草根里钻出来,细细的、嫩嫩的,像是谁在黄色的画布上用极细的笔蘸了一点绿色,轻轻地点了许多下。
祝桐每天经过操场的时候都会低头看一眼,看着那些绿色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深。他觉得这个过程很好看,好像时间有了形状,你看着它在草坪上慢慢生长。
教学楼前的花坛里,迎春花开了。小小的黄色花朵,一簇一簇的,挤在深褐色的枝条上,颜色鲜亮得像是谁用颜料泼上去的。
祝桐早上路过花坛的时候,总会多看几眼。
看着看着,春天就真的来了。
二月二十八号,学校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成绩。
成绩是周五上午贴出来的,在公告栏里,红色的大纸,字迹端正而工整。课间操的时候,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祝桐没有挤进去。他等到大部分人都散了之后,才慢慢地走过去,站在公告栏前,抬头看。
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二,总分比第一名低了八分。
他往上看了一行。第一名的名字是许薄言,总分比第三名高了二十分。
八分。
从十一分到八分,进步了三分。不多,但确实是进步了。
祝桐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进步了,许薄言也在进步,他们之间的差距在缩小,但还没有消失。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急不来。
他记住这个数字,转身走了。他走回教室的时候,许薄言已经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正在做题,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成绩出来了,第一名,但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祝桐在他旁边坐下来。许薄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了?”
“嗯。”
“多少?”
“第二。差你八分。”
许薄言“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
祝桐也拿出课本开始学习。他发现自己在看到成绩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自然的念头——下次想再近一点。不是想超过许薄言,而是想离他更近一点。八分到五分,五分到三分,三分到一分。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都值得。
中午吃饭的时候,祝桐问许薄言:“你寒假说的那个话——‘出来走走’,现在还能兑现吗?”许薄言正在喝粥,停下来想了想。“去哪儿?”
“学校后面有个小公园,我听陈屿白说的。他说那边桃花开了,很好看。”祝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了嚼,“周末去?”
许薄言没有马上回答。他喝了一口粥,咽下去,然后说:“好。”
周六下午,祝桐和许薄言一起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说是小公园,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坡,坡上种了几十棵桃树,和几条铺了石子的路。平时没什么人去,只有附近小区的居民偶尔来散步。但今天桃花开得正好,粉红色的花朵铺满了整个山坡,远远看去像一大片粉色的云朵落在地上。
祝桐走在小路上,抬头看那些桃花。花朵很小,但很多,密密匝匝地挤在枝条上,把光秃秃的树枝都藏了起来。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会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
许薄言走在祝桐旁边,他也抬头看着那些桃花,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没有说话,但祝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一棵树上都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在仔细地看每一朵花的样子。
祝桐看着他,觉得许薄言和那些桃花放在一起,画面有一种奇怪的和谐。许薄言是冷静的、秩序的、理性的,桃花是热烈的、无序的、感性的。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以前看过桃花吗?”祝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