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薄言的感冒持续了四天。
这四天里,祝桐每天早上都会敲409的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一起去食堂。许薄言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等到了周四已经完全看不出生过病的痕迹了。
但祝桐注意到一些变化。
感冒好了之后的许薄言,和之前的他有一点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祝桐说不上来,但就是有。好像是看他眼神的方式变了,好像是说话时停顿的长短变了,又好像是走路的步频变了。
这都是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祝桐不是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根本不会察觉。
周五早上,祝桐照例去敲许薄言的门。
门开了,许薄言站在门口,穿戴整齐,脸色红润,眼睛清亮。他穿着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袖口的银色金属扣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早。”许薄言说。
声音完全恢复了,清亮、平稳、不带鼻音,和祝桐第一次听到的“许薄言”三个字一模一样。
祝桐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好了,然后说:“走吧。”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边的小路。十一月的早晨天亮得晚了,七点时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依旧亮着,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橙色的光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和心跳的频率差不多。
许薄言走在祝桐的右边,步频恢复了以往的速度,快而稳。
两个人之间的走路节奏,好像在某一刻,悄悄地对上了。
“你这次感冒是因为没穿够衣服。”祝桐说,“以后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不是你妈。”祝桐加了一句,语气随意,“我就是不想在考试前被你传染。”
许薄言“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食堂里,祝桐照例帮许薄言点了白粥、香菇青菜包和加糖豆浆。许薄言坐在老位置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剥茶叶蛋。
他剥茶叶蛋的方式和以前一模一样——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滚一圈,让壳碎成细密的小块,然后从顶部开始剥下来。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白完好无损,圆润光滑,像一个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祝桐看着他剥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
“你剥蛋的技术可以申请专利了。”祝桐说。
许薄言把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推到祝桐面前。
“给你。”许薄言说。
祝桐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你自己不吃?”
“吃过了。”许薄言说,然后低下头喝粥。
祝桐看了看那个蛋,又看了看许薄言,拿起蛋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黄很香,和他平时吃的茶叶蛋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就是觉得今天的蛋特别好吃。
期中考试前一周,秦颂调整了晚自习的安排。
从周一开始,晚自习的前一小时改为“小组学习时间”,每个学习小组必须在一起学习,讨论问题、交换笔记、互相讲题。秦颂的理由是“考前冲刺,互相帮助效率更高”。
祝桐觉得秦颂这个安排挺好。
他把自己这一周做错的题目整理出来,和许薄言一道一道地过。大部分题目他自己能搞定,但有几道确实需要许薄言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