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只是记一下。
凌晨,你说“我以为我出不去了”。这句话我想停一下。你是说,在你提出那个方案的时候,你已经认为自己会永远留在那个地方了?
凌:是的。现象。您知道的,老师。
何:我知道。
(停顿)我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我以为我出不去了。”你觉得自己会永远留在那里。然后你的反应不是,我怎么出去,或者我害怕,或者我不想留在这里。
你的反应是给你的朋友安排一个治疗方案。
我不是在评判这个决定。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在你决定要对他做那件事之前,有没有任何一个瞬间,你为自己出不去这件事,难过过?
凌:当然有。我家的房租还连着自动支付呢(笑)。里面又不通信号,至少我也得把自动支付断开再说。
(停顿)把现在的我放进去,我肯定会更努力地想办法出来。但当时,我说过的,就像另一个我一样。我不是在找借口,这是我真实的感觉。
何:我相信你。
(停顿)凌晨,你说“把现在的我放进去,我肯定会更努力地想办法出来”。
也就是说,当时那个你,那个你说像另一个人的你,没有在努力出来。
你不是被困住出不去。是你留下来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听到你自己说的话。
……那个另一个你,在里面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凌:老实说,过得还不错。所以我说,当时的我觉得自己出不去了,可能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不用再像这样工作了(笑)。
何:(没有笑)
凌晨。你刚才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你说不用再像这样工作了。
(停顿)也就是说,现在的工作让你觉得……需要逃开。在那个地方,你找到了某种解脱。
但你说你在里面过得还不错。我想理解一下,“还不错”在那个环境里是什么样的?你每天在做什么?
凌:我在那里是个医生,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人们疗伤治病……虽然也有很多,没做到的部分……那里是个气氛融洽的小镇,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那的确是个现象。
医生嘛,救死扶伤,虽然看到病人的样子也会觉得难过,但救助伤病总能带来成就感。您也是这样不是吗?
何:(笑)你又把球传给我了。
凌晨,我做这行三十年了。你说的没错,帮助别人确实能带来成就感。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当一个人把成就感当成唯一让自己觉得“还不错”的来源时,那就不是成就感了。那是燃料。烧完了,人就空了。
你在那个小镇上当医生。气氛融洽,救死扶伤。你说过得还不错。你也说不想回来工作。
(停顿)
我想问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在那个小镇里,有没有哪一天你什么都没做?没有看诊,没有救人,没有照顾任何人。
凌:镇子里只有我一个医生。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做别的。
我不觉得成就感是我唯一的燃料,老师,你多虑了。我有好好运动、和朋友出门,我还有一个关系亲密的搭档。宋穆因,他也是你的来访者之一吧。
何:我注意到,你提到宋穆因的方式是把他放在一串清单里。运动、朋友、搭档。像是在向我证明你的生活很健全。
(沉默)
凌晨,这次任务你和他一起进去的。他在里面还好吗?
凌:他……(停顿)说实话,我有一点担心他。但是,他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那不是我能干涉的。不知道他在老师你这边表现如何,我知道,有保密协议。
不过,他在你这儿应该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你是位很有经验的咨询师。
何:凌晨。你说你担心他。然后下一句是夸我专业。好像只要他在我这里得到了照顾,你的担心就可以放下了。
(停顿)我想留在“担心”上面。你说你担心他,但又说那不是你能干涉的。
你们是搭档。在现象里待了那么久。你担心他的什么?
凌:您知道的。我是安全闩,他呢,是枪。他作为枪,必须果断、决绝,有时候过于偏执。他对叶楼和【公司】有很深的感情。但我有时候觉得,不知道他自己的感受如何呢?
何:你刚才用了两个词。安全闩。枪。不是名字,不是角色。是零件。
凌:老师,枪和安全闩是公司的定义。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