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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知的苏格拉底(第4页)

“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谢夕寒疑惑地问。

“你看啊,这猴子,勇敢刚强,吃苦耐劳,你不是说,怎么被打被煮被折磨,它都不屈服吗?”

“哦……”谢夕寒仿佛有所感悟,“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只母猴子,它就不勇敢不刚强,不吃苦不耐劳,如果被打被煮被折磨,它一下子就屈服了。”

宋穆因像死机了一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只母猴子,应该也勇敢刚强,吃苦耐劳……毕竟它是齐天大圣。”

谢夕寒再次露出了大脑被卡住的表情,而且比之前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还说,一眼就能看出它是公猴子?”

宋穆因尝试解释:“那这么说吧,不是说女人就不能勇敢刚强,吃苦耐劳。但男人就更应该勇敢刚强,吃苦耐劳,比如有泪不轻弹啦,有痛不喊疼啦,之类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只猴子是公猴子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有泪不轻弹,有痛不喊疼……”谢夕寒琢磨着,“那如果家人去世了呢?也不能流泪不能喊疼吗?”

“那倒是可以……说的是不‘轻’弹,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哭。”

“那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轻’弹,什么时候是‘重’弹?”谢夕寒问,“这个标准是谁制定的?”

“谢夕寒。”宋穆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痛苦,“没有谁制定标准,你要是个男人,你自己就会知道。你不也是个男人吗?”

轰隆——窗外响起电闪雷鸣,屋里被一瞬间的电光照得雪白。

谢夕寒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一只老鼠被倒拎起尾巴一般。他久久没有说话。

哎哟……哎呦,我老猪要生娃娃了,你看他在里头直动呢……哎哟!

八戒别慌,有道是瓜熟自落。将来,在你肚子上戳个窟窿,从窟窿里会生出个胖娃娃来的……哈哈哈!

“我也是个男人吗?”谢夕寒问。

宋穆因好像也变得困惑了:“你不是个男人吗?你下面……”

“穆因。”凌晨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好吧,你平时不是站着尿尿的吗?”宋穆因说,“有一次你上厕所,门没关紧,我看到你是站着的。”

————

雨势小了一些。谢夕寒已经去睡了。凌晨又坐了一会儿,将近零点的时候见雨还没停,便不准备等了,提出要离开。宋穆因送他到门口。

“你们最近相处好像好了一些?”凌晨坐在脚凳上一边穿上靴子一边说。

“什么啊。就那样吧。”宋穆因靠在墙上,没什么好语气,“你看他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多会抬杠。我都怀疑他真的失忆了吗?”

“就是失忆了才会那样说话吧……因为对自己一无所知。”凌晨说,“说起来,你不觉得他这种失忆的状态很奇特么?”

“挺奇特的。奇特在语出惊人。”宋穆因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来,突然咧嘴一笑,“不过有时候也好玩,你知道吗,上次我骗他掏火龙果的籽,他还真掏了。”说完就嘿嘿笑起来。

“欺负一个小孩,好玩吗。”凌晨的语气有些无奈。

“他这哪是小孩,这么大一只,吃得也不少!”

“正是如此。所以我说奇特,像一个幼童和成年人的混合体。他这样,也挺……迷茫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人生呢。”凌晨穿好了鞋,站起来,“我们还要这样囚禁他多久?”

“这算囚禁么?条件也太好了。”宋穆因笑了一声,又说,“不管怎样,是boss的命令。你明白的。”

凌晨点点头,从门口的立镜后轻车熟路地掏出一把伞,打开门:“我先征用了。回头你找我要。晚安,穆因。”

宋穆因还是依在墙上,只笑得深了一些:“欢迎归队,阿晨。”

此刻,卧室里的谢夕寒却还没睡着。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久久不能入眠。他还在想着今天下午的对话。

宋穆因说他是个男人。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是个男人。但是,他又想,他是不是男人这件事,应该跟说不说出来无关吧?如果今天宋穆因跟他说,你是个女人呢?那他就是个女人了吗?除了男人和女人,还有什么别的吗?他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思考尿尿这件事。站着尿尿?其实有时候,他也坐着尿尿,这取决于马桶脏不脏。所以这也不是决定因素。如果一间厕所里有两只马桶,一只脏,一只干净,总不至于说,他用这只的时候是男人,用另一只的时候就不是了。那决定性的因素是什么?有泪不轻弹,有痛不喊疼?宋穆因一看就是不会哭的人,他怀疑宋穆因出生的时候也是笑嘻嘻的,脐带被剪断的时候可能还给医生讲了个冷笑话。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宋穆因一定无比确定自己是个男人。但他自己呢?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有泪不轻弹的,也不是有痛不喊疼的。所以他确实不是个男人?那一个同样有泪不轻弹、有痛不喊疼、出生的时候还讲冷笑话的女人是什么?40%的女人,60%的男人吗?不可能吧。

想了很久他也没想明白。一个人,到底是生下来就是一个男人,还是说,生下来以后,才慢慢变成一个男人的。毕竟,一个婴儿不可能知道有泪不轻弹这种事。

到最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当然,那也是他想象出来的,他从没见过一个真正的婴儿——那个婴儿在哇啦哇啦地讲一些很冷的冷笑话。他逐渐听困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

雨下了整整三天。到了第三天,雨势终于减小了,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宋穆因从房间出来,只见一个人影直挺挺地站在水池边上。

“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谢夕寒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坐到餐桌边,手里捧了杯热茶。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嘴唇有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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