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殷冽对夜枭职责能力上的指摘,丹云卿也是认同的。
夜枭身为鸮族首领,只是统领自家一族,手下就发生了鸮族猎食浮游顶其他羽族的凶案。
而殷冽不仅是狱崖鹰王,更是猛禽二十八部的共主,治下难度比起统御本族可谓难上千倍万倍,可自他被招安至今,整个浮游顶却不曾发生过一起猛禽行凶伤人的事故。
两人御下的能力分明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点,站在浮游顶一方的丹云卿,从一开始就深有体会。
合作最初之时,殷冽就着手策划建立常驻浮游顶的外防军,并在浮游顶外设下试点,逐一试验,优中择优地试验出了猛禽中何种族裔,何等修为最能胜任此职。
这个详尽又靠谱的方案让鸾皇眼前一亮,连丹云卿也意外于他这般肆意妄为之人,行事竟如此有章法。
殷冽还十分坦率地告诉他们,不管他再怎么挑人,让猛禽长久地克制本能终究是不切实际的,他不会做出什么冠冕堂皇的保证,而且经过夜枭一事,就算他自己能保证,估计他们也不会信。
但这人又一边坦诚,一边自信地向他们表示,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他殷冽做不到,解决这种事永远都是堵不如疏,叫他们且看他的手段。
而他“疏”的手段,就是专门将这批选拔出来的浮游顶猛禽外防军养了起来,供给灵狐,灵鹿这些最高规格的军粮,直接把来浮游顶当差变成了狱崖内部众人艳羡的美差。
殷冽当时还调侃自己简直是照着把人养废的标准养着这些外防军,还得时常轮换,怕养久了,真把这些猛禽守军养废了。
丹云卿则不怎么领情地表示,殷冽根本无需如此煞费苦心,浮游顶的外防原本防的就是狱崖,只要他诚心合作,不违背盟约,浮游顶的内外防可以由他鹤族一力承担。
殷冽却坚持己见,认为浮游顶的猛禽外防军能成,他们两方的合作才真的能成。
这套方案,不仅狱崖费人费力,浮游顶也要冒风险,但这高昂的信任成本是双方必须共同支付的。
不然,他可不想在前线卖命的时候还要提防着某些人的猜忌。
他说这句话时,嘴上说着“某些人”,眼睛却明明白白地盯着丹云卿。
丹云卿则是默认一般,难得地没有反驳对方。
在他们二人斗嘴般的讨论中,他们又一同考虑到时间一久,浮游顶可能会有胆肥心大的羽族丧失对天敌的机警,甚至敢同猛禽嬉闹,两边走得太近迟早又得出事。
为此,殷冽毫不避讳地公开命令这些猛禽守军和浮游顶的羽族保持距离,声称和猎物玩到一起去会令猛禽丧失血性。
以至于这些猛禽守军平日里见到浮游顶的羽族都目不斜视,怕多说一个字,都有损自己的掠食者气概。
这种“恐吓”确实卓有成效,配合高规格的给养与严格的筛选,几乎是一套万无一失的方案。
若非如此,浮游顶也不会在夜枭叛逃这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后,还向招安的猛禽交出外防。
于是,公正的云中君带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对某人能力的充分肯定,冷嘲道:“这就是你闯天牢的理由?你何时如此妄自菲薄,竟要去借鉴一个阶下囚的经历?”
殷冽立即接过他的话茬,怨念地阴阳怪气起来:“可是这样一个阶下囚,却能得到云中君的庇护,甚至害得本王也成了云中君的阶下囚。”
丹云卿冷着脸,脱口而出道:“这是你自找的。”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此人倒打一耙,自己不能顺他的话说,继而又道:“你跟他又如何一样,你若不是自愿入天牢,这把锁铐又如何拷得住你?”
被拆穿心思的殷冽笑了,一双金色鹰瞳神采熠熠地直视着丹云卿的双眼,说道:“本王自然跟他不一样,本王可不会像他一样自作多情,本王若是喜欢一个人,定要叫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晓本王的心意。”
丹云卿:“……”
这人突然答非所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令丹云卿觉得十分莫名其妙,竟一时语塞。
然而不知为何,早该习以为常的,来自那人的目光,竟又开始让丹云卿感到不自在了。
丹云卿暗自避开那道目光,直接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你又为何要挟持孟山君,以你的手段何需用他的幻术替你审问?”
殷冽挑眉:“云中君难道看不出来,本王这是在替你出头?”
丹云卿怔了怔,显然,殷冽的回答并不在他的预料内。
殷冽接着道:“我还以为你在鸾凤这儿多受倚重呢,怎么你受了别人的气,他都不替你出头?”
他说这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量,语气莫名显得有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