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白羽鸾皇除治病救人以外并不爱管事,事实上,在浮游顶的各项决策上,青羽鸾皇从来都是直接与他商议的。
他知道,不管救治夜枭成不成功,青羽鸾皇又究竟有何意图,在此之后,青羽鸾皇都会亲自找他面谈。
临走前,白羽鸾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你和鹰王是怎么回事,患难见真情?”
丹云卿蹙眉,一脸严肃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白羽鸾皇想着,这还用问她吗,就刚才这两人那个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劲头,说是“真情”都算含蓄了,简直是浓情蜜意,蜜里调油。
而白羽鸾皇见丹云卿一副浑不自知的模样,倒也不点破,她知道这种事最是讲究个“顺其自然”。
她若太早戳破这层窗户纸,依丹云卿的性子,恐怕反而要和鹰王划清界限,到时候她反倒平白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更何况,这两人能不能成还完全是个未知数,现在不过是有了些苗头,最后能不能落地生根还得看他俩的缘分和造化,旁人是无法,也不该插手的。
白羽鸾皇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好好养你的伤便是。”
说罢,她便施术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丹云卿一个人对着那句“患难见真情”陷入沉思。
丹云卿自然能觉察得出来,殷冽变回来后对自己仍保持着变蛋时的亲近,这种亲近在他恢复原身后显得十分怪异。
但白羽鸾皇这话说得却像是,他与殷冽之间有着双向的“怪异”。
不错,只能称之为“怪异”,他连“真情”这两个字都不认可。
那白羽鸾皇又究竟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丹云卿将此次遇险一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思索着是自己哪个举动引人误会了。
虽然丹云卿不满于自己的狼狈,但在复盘后,他愈发确认了在“殷冽能否以及何时变回来”这个完全无法预测的不确定因素下,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就算是把大半灵力分给鹰蛋,也是情急之下,别无他策的选择。
他又一向谨慎,既然要确保鹰蛋的安全,自然要多分一些才能万无一失。
难道白羽鸾皇所说的“真情”,就是指他的负责吗?
丹云卿无语地想,那还不是因为变成蛋的殷冽太弱了。
殷冽变蛋时离谱的“弱小”,才导致了他过度的“谨慎”。
自行得到了这个合理的解释后,丹云卿便自认为可以将此事放下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想了那么多,本身就是对“患难见真情”这句话的过度反应。
鸾皇在道境中留给丹云卿的出口是直通浮游顶的。待丹云卿治愈了的骨伤,离开道境回到浮游顶后,他向已经回凌虚殿的赤羽鸾皇汇报了夜枭的埋伏和永夜阵中发生的事。
赤羽鸾皇亦没有多说什么,没说殷冽后来的行踪,也没提救治夜枭的事,只是叮嘱他回缥缈阁好生休养。
丹云卿一向清修自律,对他来说,不出门的修炼就算休息。所以回到缥缈阁后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房中打坐修炼。
直到薄暮将近,他结束打坐,在满室的晦暗暮色中睁开双眼,一抬头,忽然瞧见了桌上的小垫子。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而环顾室内,这样多出来又留下来的“痕迹”,在他的房中还有许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东西以后都用不着了,那个烦人的家伙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然而不知为何,丹云卿并没有感觉到他预期的轻松,反而心中空落落的,那一丝“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与另一丝怅然若失的茫然互相抵消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忽然觉得这里有些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