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鸾皇准备好的雅舍就到了。
殷冽抱着丹云卿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都开道境了,你们陛下怎么也不给你安置个宽敞些的地方,这里的床还没本王寝殿里的一半大。”
丹云卿讥诮道:“像你的床一样大才不成样子。”
殷冽不由扬起嘴角:“云中君好生无情,昨晚上才刚睡过本王的床,现在又嫌弃上了。”
丹云卿有些局促四下看了看,警告道:“在陛下这里你少胡说,我是受你诓骗,为了试一下有没有天敌压制才在你的床上躺了一下。”
殷冽轻笑道:“你紧张什么?你们浮游顶又没有哪条禁令规定‘云中君不许在朔风君床上睡觉’。”
丹云卿冷下脸,睨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
他听不得什么,这人就偏要说什么,还字正腔圆地说。
殷冽连忙见好就收道:“行行行,‘睡床上’是假的,‘嫌弃’总是真的吧。其实本王自己也嫌这张床大得不合时宜,早上一路从床头滚到床尾去找你可真费劲儿,从狱崖一直飞到蓬莱也不过如此。”
这话令丹云卿回想起那个“骨碌碌”朝他滚来的小小鹰蛋,他面上的冷意也随之消融了,嘴上却不留情道:“那是你活该。”
殷冽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可不是嘛,谁叫本王想不开,昨晚非要睡自己的床,一想到本王变回来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竟然不是睡在云中君身边,可真叫人遗憾。”
仿佛是受不了殷冽持久的注视,丹云卿默默看向别处:“少胡言乱语……你还不放我下来。”
殷冽把丹云卿轻轻放在床榻上,起身时才发现,丹云卿的一缕长发勾在了他胸前的披风挂扣上。
那缕墨发柔软地牵绊在他的心口,在两人间勾连出一道留恋而旖旎的弧度。
他拈起这缕发丝,一点点握合手掌,又在真正握紧掌心前克制住了,任由头发的主人挥袖拂落它,柔顺的触感从他掌心溜走,只留下指尖一片酥痒。
殷冽不动声色地收回那只手掌,心下既怅然若失,又意犹未尽。
殷冽起身环视周遭,见屋内空荡荡瞧不见其他人影,问道:“你们陛下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给你安排一个?”
丹云卿整理着自己被殷冽抱得乱糟糟的衣物,不甚在意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殷冽拎起一旁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丹云卿:“本王却觉得需要,不然就由本王来伺候云中君如何?”
丹云卿警惕地在茶杯和殷冽直接来回地看了看,还是接过了茶杯:“狱崖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你,你却在这躲懒?”
殷冽挑眉:“云中君真会曲解本王的意思,本王留在这儿伺候你,怎么就算躲懒了?”
他这么说着,却并无丝毫被人故意歪曲话意的不悦,丹云卿没有直接拒绝他,这本就很耐人寻味。
丹云卿不去看他,只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杯,他的指尖轻轻捻转杯壁,杯中随之漾开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语气淡淡地开口道:“倒杯水,就算是‘伺候’了吗?”
似是得到了某种指引,殷冽倾伏着上身慢慢凑到丹云卿面前,微微压低声音“请教”道:“那云中君想要本王怎么伺候?”
一时间,两人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几乎比房中氤氲着的清浅茶香更有存在感。
就在这时,赤羽鸾皇的声音自上空不知何处传来:“朔风君,你的部下已经在朕的道境外等候多时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别让他们担心太久。”
赤羽鸾皇这一下着实破坏气氛,两人如同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瞬间脱离了原本就并不存在的“二人世界”。
殷冽有些烦躁,脱口而出道:“他们爱等就让他们等着,本王现在没工夫搭理他们。”
他这话一出口,屋内一下子安静了。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但和殷冽的上句话一联系,给人的观感就十分炸裂了。
没工夫搭理在道境外苦苦等候的下属,就为了在道境里头“伺候”人,还理直气壮地仿佛真的在忙什么很重要的事一样。
丹云卿在一旁捧起杯子默默喝茶,那姿态微妙地介于事不关己与掩饰尴尬之间。
而在道境之外焦急等候的众鹰族又哪里会知道,他们臆想中的自家王上被困着出不来的状况不仅不存在,现实还恰恰与之相反,是他们王上赖在人家道境里不肯走。
赤羽鸾皇的声音再度传来:“朔风君,云中君现在需要静养,你若与他有话要说,不妨等他痊愈之后再谈。”
丹云卿也配合地下了“逐客令”:“你在这确实打扰我休养,若无要事,朔风君还是请回吧。”
殷冽看他又重新摆出那副公式公办的冷淡模样,知道眼前之人此刻又变回了浮游顶的“云中君”。
殷冽不甘心地“啧”了一声,问道:“你就不说点挽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