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能辨认队友,杀红眼后,几乎六亲不认。
有人尚且能保持清醒,大叫:“都住手!不要自相残杀——”
然而没有用,你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动手。有人想逃离这片区域,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几乎绝望,唯一的办法是:破阵。
破阵……如何破阵?
这里到处都是陷入狂症的杀人魔,保全自身都麻烦,谁还有心情去思考破阵?
千树几次想要去石碑碎裂的地方,却屡遭阻拦,她也不能一直憋气,再这样下去,她的心智也会被这里的嗜杀的氛围所彻底影响。
但她越是心烦意乱,呼吸便越容易凌乱。
她闭目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海却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在失控边缘之际,一道冷冽如雪的男子骤然响起:“诸位,屏息静气,药物会操控你们心神,勿动杀念,忘记你们心中的仇恨、愤懑、欲望,尽量想一些美好的回忆……”
伴随着这道声音出现的,还有一股如空谷幽兰的幽香,慢慢抚平在场所有人体内燥热的杀意,渐渐宁心下来。
所有人都在闭目回忆美好的事情,家人、朋友、爱人……
唯有千树,立于雾中,睁着眼睛,看着四周的雾一点一点消散,四面景象逐渐清晰明了。
遍地的尸体是真的,血也是真的,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却犹如陶醉在了美梦中一般,面带微笑,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已感知不到外面的变化。
在他们之中,有两道人影不一般,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他们如千树一般睁着眼,站在一地尸体中,面容平静地交谈。
高的那人声音冷淡,衣着羽氅,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又是一群毁错阵眼的蠢货。”
矮一些的那人说话顽皮一点:“好啦,已经确认这处阵眼也是假的咯,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呗。对了,你饿吗?都在阵里困三天啦,我这还有一点烤饼,你吃吗……”
高的那人却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身,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却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眉心却如风吹池水,动了下。
矮个子见他不理自己,生气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喂,姜寻,干嘛不理我,朕……不是,我要生气了。”
姜寻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北梁如今的小皇帝,李长裕,不卑不吭道:“没有不理你,只是……”
他眸光闪了闪。
他方才分明察觉到了破军的气息,但一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而破军被他派去刺杀陆白衣,已出去一月多,至今也没个消息传回来,说是下落不明也不为过。而北梁国师石丰雪已经动身来到天荡岛,他被小皇帝磨得没法子,只能亲自带他来。
他们也才到这阵中没两日,一直在寻找真正的阵眼。
方才他挥出的‘梦蝶兰香’,只能破方圆五里的雾障,并且会使意志不坚的人沉溺美好的幻想中,直到自己醒来,或者就此死去。
但姜寻以为,自己至少出手给了这群蠢货一个生还的机会,比这布阵之人所布下的‘杀破’之毒药,可仁慈多了。
‘梦蝶兰香’是赠人美梦,而‘杀破’却是能轻易勾起人的欲望,越想争夺什么便会越激起人心底的杀戮之心。
来这的人又有几个没有欲望?只要意志薄弱一分,必然中招。
若有人既能扛住‘杀破’,又能扛住‘梦蝶兰香’,那那个人……
姜寻在走神。
李长裕又不满起来:“哎呦喂,只是什么啊?你快说啊?”
姜寻拉回思绪,道:“没什么,她不应该在这里,走吧,去找真阵眼。应该离这里不远了。”
姜寻转身,李长裕撇撇嘴,却道:“我们真不管这些人了吗?他们好可怜啊……”
姜寻淡漠:“他们会和你争夺龙泉令,你还要救吗?”
李长裕转瞬改了口:“当我没说。”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烤饼啃了起来,和姜寻一同丢下这一堆即将死在梦里的人,蹦蹦跳跳离去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千树才从中了‘梦蝶兰香’的一人背后出现,望了眼姜寻和李长裕离去的方向,抿唇,转身往相反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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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白衣意外与时青重逢,但两人来不及叙旧,因为在场还有另一个陌生的武士,那武士问:“阁下如何知晓这阵眼是假的?”
时青回答:“先前我与我同伴便是弄错了阵眼,而引发了某种机关,因此失散,到现在我都还未找到她。这里的一切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阵眼不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