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楼船,如一粒星子在辽阔海域飘荡。
临近夜宴的时间,千树忙完了一件事,才去了设宴的二楼船舱。主人家还未来,这里却已经陆续来了好些武士,坐在筵席间迫不及待地等待。
而有了白日的前车之鉴,千树决定这次定要离陆白衣稍微远一些,别再被引起注意,于是选了个角落的筵席安静坐下。
不多时,又陆续来了些武士,三两一团聊着天,却没人敢再厚着脸皮去搭讪千树这位冷面女郎。不过如她这般孤冷的武士不是没有,是以千树在其中并不算十分突兀。
陆白衣一人走进来时,并未大张旗鼓,武士们又各自和同行聊天聊得投入,便没立刻注意到他。
好在陆白衣也不介意,更不指望这群江湖草莽能有多重礼节。他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一处角落,多看了两眼——那里坐着个素衣女子,低眉敛目,看不清全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白衣一眼认出这就是白日撞他的那个女子,他想了想,正要迈步过去,人群中却响起:“陆国师来了!”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他看的那名女子也为之抬目,他正要仔细看时,几个武士就涌了过来,将他视线挡住了。
武士们热情不已,对国师如此厚待纷纷表示感谢,一个个人高马大,昂首挺胸,不是抱拳就是拍胸脯,一派豪放之气。
惹得陆白衣笑意连连,只好迁就他们,用江湖礼仪对他们拱拱手,笑道:“请诸君入席吧!今夜只是寻常宴席,诸位不必多礼,只管敞开吃喝。”
武士们撩袍入席,便有女侍们款款呈来丰盛的美酒佳肴,为其布菜斟酒,这架势可以说是非常重视了,武士们不由又觉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他们这群武士可都是平民出身,虽身负武功游行于乱世,被世人称之为侠客,但归根结底,还是一无所有的平民。便是想在这乱世讨口安稳饭吃,也得去投靠那些世家大族。
然而贵族素来骄奢高傲,眼高于顶,并不会如陆白衣这般以礼相待。
武士们心中感动之余,对陆国师的印象又更上一层楼:
陆国师身为一国国师,又是世族贵族出身,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这群草莽出身的平民。
陆国师不仅为人和善,而且待人以诚。
陆国师值得追随。为这样的人效忠,死而无憾。
武士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七分奉承三分真心。
但对陆白衣而言,这般程度的忠诚显然已经足够,这顿饭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席面上便已歪七扭八倒了不少人。许是兴致好,陆白衣也喝了不少,眼睑薄红,醉眼迷瞪地撑着下巴,露出几分醉意来。
要昏不昏的。
姜千树这样暗中观察着。
姜千树几乎暗暗盯了陆白衣一整个晚席,因为席上人多,和陆白衣搭话的武士一茬接着一茬,千树认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动向,所以盯得很放心。
而陆白衣也全程没有察觉。
她现在就等着陆白衣何时从宴上离去。
在千树盯着陆白衣的时候,席间的对面,也有人在若有若无地盯着千树,频频走神,惹得旁边与他说话的少女极为不愉快。
清荷拧了下时青的胳膊,几分娇蛮:“时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时青慢慢偏头:“嗯?”
清荷气呼呼:“我说,你今晚盯了那个女人一晚上了!你是不是看上她了?!你是不是想与我悔婚?!”
时青眸光幽幽若若,笑道:“怎会?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清荷明显不信,怀疑地问:“好奇什么?”
“好奇她接下来会如何做啊。”时青说着,就将目光移了回去,却见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对面席案已空无一人。
再看主案,那里的主人果然也不知何时离了席。
时青握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清荷在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注意听,只忽然起身:“我出去看看。”
清荷震惊地看着他——他果然是在担心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