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目光从下方其他武士身上缓缓巡过,便没再过多关注,收回身子,回到飞庐内。
庐内漆金香炉清幽,陆白衣在簟席支颐看书待了会,成守便回来了,见屋中门窗大敞,海风胡乱往里灌,登时火急火燎,三两步跑去将门窗合上。
成守像个老婆子似的苦口婆心:“主君,你这身体本就受寒未愈,怎可如此放任自己吹这冷风?你好歹也爱惜下自己的身体吧!”
陆白衣放下手里书卷,悠悠道:“不要说得我快要死了一样,吹会风让我更精神一些罢了。”
“呸呸!”成守连忙,“别说那晦气的字!”
陆白衣便说起正事:“北梁的坐探可有信息传回?”
成守道:“有!今早刚收到信件,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他从袖中取出拇指大的简筒,拆开取出一小卷帛纸,摊开只有一寸宽大小,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北梁国师石丰雪已动身前往天荡岛。
成守将这句话念给陆白衣听,陆白衣揉着眉角笑:“果然还是都坐不住啊……”
成守撇撇嘴:“这肯定的呀,龙泉军遍布天下,尽是一群骄兵悍将,认令不认人,哪个朝廷不都烦死他们了?”
自前朝统管天下兵马的大司马身故,乱了十几年的大梁算是彻底被覆灭,后又历经军阀混战快十年,才有如今的天下三分。
偏偏能号令天下龙泉军的龙泉令自大司马死后便销声匿迹,十年来都不曾有过消息。而龙泉军并非随之消失在烽火乱世中,反而虎踞各国的地盘上,像一群蛀虫般,逼着各方朝廷养着他们,却不肯为朝廷效力。
东邺、北梁、南梁无不为此头疼。
想除之而后快,却担心内战一起,反叫他国趁虚而入,得不偿失;却又不能放任他们成为乱兵,在各国的统治疆土里作威作福,祸乱一方。
于是,只能被迫出钱养着他们。
然这群混账统军,说什么只认令不认人。
也就是说,他们在哪国的疆土上,就认哪国的皇帝为君主,但若要调遣他们去打仗,那得拿军令‘龙泉令’来。
对此,三国俱是怒而不发:前朝都亡了!你还认什么龙泉令!
但没办法,迫于形势,三国敢怒不然言,也不敢硬打。
才有了今日,龙泉令一出,引得三方势力争夺。
陆白衣指骨叩着案几,轻叹着有些愁:“照这形势看,此行难啊……”
成守昂起胸脯:“主君说这什么话!您是天下头号聪明的人物,没有您办不成的事!”
陆白衣含笑斜他一眼,道:“罢了,比起一步千算,不如一步一看,随机应变吧……那群武士都安排好了吧?”
“那是自然。”成守说起这个还有点不乐意,“不过主君,你对这群江湖草莽也太好了些,啥都没干呢,就先一人给了十金。”
陆白衣笑道:“请人办事,不得有诚意?”
成守不满:“属下的俸禄一个月才多少呀。”
陆白衣依旧笑若春风:“江湖人恃武自傲,重名轻利。今逢乱世,他们盼着的是能跟随我获取名声,利在其次。而我却需要他们为我拼命打头阵,多给些钱算什么?不过是各取所需。”
陆白衣继续甜言蜜语:“你跟在我身边,目光应该放长远些,不要只看眼前小利,日后我功在千秋,流芳百世,又岂会亏待你?”
成守眼角一抽: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招花言巧语!
他幽怨地盯着他:“属下只是想涨俸禄……”
陆白衣莞尔打断他:“好了,你现在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将那群武士招待好,毕竟出海后,我不能保证他们都能活下去。”
成守一惊:“主君的意思是……”
陆白衣:“天荡岛杀阵重重,你以为南梁为何强闯不下?你现在若还想与他们一样,我也没办法。”
成守汗颜,忽然觉得那些被当刀使的武士有点可怜了。
陆白衣便道:“你不必认为他们可怜。昔年前朝未灭,江湖尚未四分五裂时,天荡岛岛主在江湖威望可不低,武功盖世不说,奇门遁甲术更是闻名天下,他们未尝没有借机入天荡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