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一座宝库。他们在外面,殿下能用他们,可他们若死了,那些东西就没了。不如趁他们还走得动,把他们接来,让他们把知道的东西,都教给能用的人。”
陈昼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靠在引枕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数自己的呼吸,又像是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她忽然想起那些老人,有的她已经三年没见,有的五年,有的甚至更久,他们为她递过多少密信,替她算过多少步棋,替她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她记得其中一个,姓钱,教她兵法的那位,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已经开始忘事了。
如今,他们都老了。
“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这件事,先生去办。名单我回头给你。”
韩哲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说。
陈昼眠看向他,韩哲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那个鲛人。”
陈昼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她知道韩哲看见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陈昼眠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片雨幕,很久很久。
然后她反问:“先生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带着一股凉意。
韩哲沉默了片刻。
“殿下若想留他,就留。他是陛下赐的,留下,谁也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
“可殿下若想放他……”
他没有说下去。
陈昼眠替他接上:“就放?”
韩哲点了点头。
“放了他,殿下就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可殿下心里清楚,他留在这儿,能活多久?殿下有心布局天下,却未必有足够的精力……”
他们都知道,越往后越危险,谁都别无他法,哪怕是舍不得的人,也要送走,不然,自身难保,也护不住在意的人。
陈昼眠没有说话。
韩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
“鲛人不是人。”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飘在雨声里,有些模糊,“他们活在海里,活在水里,活在自由里。把他们关在池子里,就是把一只鹰关进笼子。鹰会死,鲛人也会。”
他转过身,看向她:“殿下,他已经在想办法逃了。”
陈昼眠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想说些什么,可胸口忽然涌上一股气,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