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苗雪来辞行。
苗雪是幽州人,跟着太子陈元璟月余,是他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他平日里管着太子府的进出、书信的传递、那些暗桩的联络,他话不多,做事却极稳,太子交代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苗雪站在书房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把刀,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跪下,磕了一个头:“殿下,臣想回家一趟,看望老师爹娘,您这边……”
“我这边没事。”陈元璟打断他,他当然知道长公主重病之事,正好借此,让苗雪看望她,“你去吧,难得回去一趟,多住几日。这边的事,有太傅和尚邈,出不了岔子。”
苗雪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殿下,臣走之前,把太子府的事都交代好了。门禁、书信、往来的人,都安排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但愿是微臣多想了。殿下保重。”苗雪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走了,陈元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背影还是那样笔直,还是那样利落,可他知道,苗雪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是舍不得,还是担心?他说不清。
幽州。
午后,又来了“客”。
这次是一位自称“九皇子府上清客”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九皇子名帖,说是“闻听长姐病重,九殿下忧心如焚,特遣鄙人送来溟海新贡的极品血燕与安息香,并有些许南边趣闻,或可解长姐病中寂寥”。
魏仁正在池中听着,那人的声音圆润,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是试探,是打听,是想要探出点什么。
钗岐挡在二门外,以“殿下昏睡,太医严禁打扰”为由,将他拦住。那人也不恼,只是笑着,说着,言辞机敏,拐弯抹角地打听。钗岐应对着,滴水不漏。
魏仁正听着那对话,心中暗暗警惕。
九皇子的人,来探虚实了。
南边趣闻?
怕是想知道,她收到了什么消息,为何惊怒呕血。
那人逗留了许久,才告辞离去。
傍晚时分,竟还有一位“客”来。
这次是一位面生的嬷嬷,持着“宫中某位太妃”的信物,说是太妃听闻公主呕血,想起自己库中有一支珍藏的百年老山参,最是补气固元,特命送来。
嬷嬷态度恭顺,言辞恳切,看不出什么破绽,可她在交接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暖池方向。那一眼,很轻,很快,却被魏仁正的耳鳍捕捉到了,不是目光,是目光扫过时,气流上的微微波动。
他心中一凛。
那太妃背后,又是哪方势力?二哥?六弟?还是其他人?
那些“客”,一个个来了,又一个个走了。
皇帝的施压也是保护,九皇子的试探也是示好,太妃的关怀背后,不知藏着什么……
这一切都显示,她病危呕血的消息,已如巨石入水,在京城权贵圈中激起巨大涟漪。
各方都在调整策略,蠢蠢欲动。
倪表和常洁今日格外忙碌,两人进出数次,面色疲惫,眼圈下青黑更深了。
倪表抽空来为魏仁正换药检查时,低声道:“今日之‘客’,徐先生他们早有预料,已做应对。公子勿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