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非松开萧琬,吩咐墨竹看好她,转头跟着谢礼去了前厅。
“姑娘,小的给您倒杯茶水?”
屋内一下安静起来,墨竹余光扫了一眼杀气外露的萧琬,极其小心的凑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萧琬脑子里百转千回,谢家老儿趁着她不在京都,不知道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她那个脑子慢半拍的蠢弟弟也不知道架不架得住谢家老狐狸的盘算。
萧琬眉目微拧,因为受伤而收敛的杀气开始慢慢泄露,墨竹是谢溪非的书童,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只觉得陈姑娘身上越来越冷,好像马上要把他宰了一样。
墨竹心想,公子,您都对陈姑娘说了什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被气得像是要把大家都宰了似的?
墨竹看她半天没动茶水,安抚地问道:“陈姑娘,可是茶水不满意,要不我去泡些花茶……”
“你出去。”
墨竹说完就后悔了,“额,公子吩咐了,外头人多眼杂,要我好好伺候姑娘。”
萧琬轻轻地笑着,用温和的语气说:“外面那么多达官贵人,我现在是大晟降将之后,是乱臣贼子,我跑出去是去找死吗?”
墨竹的身体仿佛被她的笑看出了一个洞,迫于她的威压不禁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
萧琬收了满身和善的戾气,推开谢家的明前青茶,“出去帮我换花茶吧,要安神的。”
墨竹点头如蒜,“是,小的这就去。”
夜宵掀开屋顶向里丢下一纸书信,然后嗖地伏了下去。
墨竹端着茶水出门,站在门口对着飒爽的秋风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西边渐渐淡去的乌云,叹息,这姑娘好难哄啊。
墨竹沿着回廊走远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公子的吩咐,等了片刻又蹑手蹑脚回到了门前,隔着窗户看到萧琬依然没变的坐姿,这才心安理得地向厨房走去。
萧琬听着外头的脚步,直到墨竹彻底离开,她打开信件,寥寥几句话,道尽京都局势。
陛下下令封桓宇为禹州刺史,杨谌为禹州监军,陈家处斩,命谢溪非领北府军北上拿下陈家乱党,同时迎定国长公主灵柩回京。
士族向来同气连枝,桓家与谢家交好,桓宇是谢相的安排,而杨谌是她的人,这是士族势力和皇权拉扯平衡出来的最终结果。
杨谌是她的中军主帅,是诚挚的忠君者,让他来制衡桓宇再好不过。
再让谢家去拿陈家,让士族的刀对向士族。
萧琬有些欣慰,她那个傻弟弟也开始成长了。
“夜宵。”
夜宵从窗口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属下在。”
萧琬凑近她,“你去替我办件事。”
夜宵听后有些迟疑。
“你放心,我不会死。”
“是。”夜宵消失在屋里,奔向遥远的洛州。
——
潇潇雨歇,天际落下半片阴郁的昏黄。
谢溪非拿着圣旨久久沉默。
桓宇幼时同他一起养在谢家长辈膝下,世人皆知两家是世交,桓衡倒戈之后京都依然启用了桓家,不亚于在告诉众人只要和谢相攀上了关系,天大的罪责都可以既往不咎。
谢家快要变成权利的漩涡中心,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谢溪非叹了一口气,往上数几代,陈谢也是亲家,士族盘桓百年,几大家早就凭着姻亲纵横交错在了一起,他还不能真的把陈家赶尽杀绝。
但洛州失守,必须要有一个交代,一个可以代表洛州的人。
刚好,他有一个现成的。
只是,稚子何辜。
墨竹敲开了他的屋门,“公子,陈…陈姑娘不见了!”
雨又开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