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绛雪无冤无仇,那点别扭不过是出自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虽然没仇,可让她和绛雪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也是远远不能够的。
“道友也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芒飞快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孰料,刚迈出一只脚,她身后的绛雪就冷不丁地叫住了她。
“周芒。”
周芒一愣,停下,侧过脸,尽量保持住了风度和耐心:“绛雪姑娘。”
“你配不上虹哥。”少女语出惊人说,她神情也一并冷淡了下来,
……
寒风簌簌吹过梅林。
周芒愣了又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这句话实在不算友善,周芒素性淳朴,哪怕对上绛雪实在别扭,她也绝不会一开始就把人往坏处想。她不愿面对言辞间的敌意。
她实在茫然:“绛雪姑娘……何出此言?”
绛雪反问道:“你跟虹哥又没订婚约,你凭什么以虹哥妻子自居?”
周芒抿了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尖锐的问题。
……因为村里都是这样的啊。
她茫茫然想。村里像她这样的姑娘都是童养媳。
白父白母之所以不曾给他二人订下婚约,那是因为白母曾告诉她。
她收养她,不求她报恩。也不兴童养媳那样糟践姑娘的事。
彼时,两个人正坐在屋里,她慢慢地理着线,白母踩着踏板织着布。
外面下了小雨,春雨织成了白母手中最轻柔的丝。
织机嘎吱嘎吱地响着。
白母嗓音柔和:“阿芒,你不是童养媳,你就是我跟你爹的女儿,是虹哥儿的妹子,这里就是你的家知道吗?”
彼时的周芒,瘦瘦小小的,听了这话很高兴,却又感到十足的不安。
白母见她的模样,叹口气。
之后又过两年,是个夏天,外头蝉鸣聒噪。她跟白虹手牵手一阵风似地跑进了堂屋。
她出了满身的汗。白虹自觉是哥哥,小小少年认认真真,喊着芒妹,拿了帕子给她擦汗。自己的脸也被太阳晒得发红发汗也未觉察。
但周芒瞧见了,她也拿了帕子踮起脚尖帮他去揩,“虹哥儿也擦。”
白母路过看见,笑了。
叫她近前来问,“你喜欢虹哥吗?”
周芒回头瞧一眼白虹,毫不犹豫说:“喜欢。”
白母就说:“阿芒,你不是咱们家的童养媳,但若你喜欢虹哥,虹哥儿也喜欢你,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们两个成亲。”
乡下人没太多讲究,口头说过,就算订下来了。
周芒不知道要怎么跟绛雪解释,她本来就木讷嘴笨。
她的沉默反倒被绛雪误会成了气短。她细细瞧她一眼,道:“虹哥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就算再迟钝,周芒也终于明白了绛雪的敌意从何而来了,老实如她,也忍不住反驳说:“他也不喜欢你。”
“他会喜欢我的。”绛雪说得十分笃定。
周芒一愣,心里慌乱地漾开一阵不详的预感:……或许绛雪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