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不起突兀锋芒,峰岭层层叠叠、高低错落,一脉连着一脉,一山衔着一山,长城顺着山脊蜿蜒起伏,如墨色长蛇缠覆青山,城随山转、山随城延,视线顺着连绵岭脉无限向远方铺展,生出无尽延伸的辽阔纵深感。
山间轻施淡墨晕出薄雾云霭,虚实相生,让山河衔接浑然一体,不见断点、无有穷尽。
最后换极淡清墨,虚笔轻扫铺绘远景。
他又以极简极虚的线条勾勒远处宫阙殿宇,飞檐隐于云烟,台殿融于远山黛色之中,不刻细形、只留气韵。
层层宫墙殿宇错落排布,隐在千山尽头、天地交界之处,轮廓朦胧清雅,与远山云色融为一体,似藏于山河尽头的人间盛境。
整幅画由实入虚、由近及远,近城刚毅、中山连绵、远殿悠远。
笔墨层层推展,长城不绝、青山不尽、宫阙隐于云烟,一脉山河横贯整张画卷,生出山河连绵、万古无尽的磅礴意境。
而最后一个,才是最最关键的点睛之笔。
他挥洒出手中所有的黑金色的液体,再以他的画笔虚空一搅──
散开在光下的透光液体,是稀薄透亮的浅金琥珀色,质地顺滑如水,没有油性光油的黏腻。
它薄薄刷在谢云皴刚刚绘制的长城画面上,干透后形成一层极薄的透明暖金膜,肉眼几乎看不见膜层。
周边的火光扫过画面,绵延的长城轮廓浮现一层淡淡的柔和金光,矿物颜料色彩变得温润鲜亮,没有油画光油那种厚重油光,更加贴合国画清雅质感。
“那是……新的画中世界?!开什么玩笑?!”火花人都惊呆了,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个很装的“古人”,手里是真有绝活啊!
没错,谢云皴直接用手中的那些直播观众的愿力、自己的期望、再加上周边所有人对他作品的期待,直接创造了一个新的、但相比于整个哈托彼亚更加小型的画中世界。
但真正的点睛之笔是什么,只有谢云皴自己知道──那瓶黑金的液体,是他儿子费了很大的代价为他做成的琥珀光油。
一般的琥珀光油,由天然琥珀粉末溶于松节油制成光油,薄涂在干透的油画表层,画面整体蒙上一层温润的暖金色光泽,提高色彩饱和度,让石质颜料色彩更深邃柔和,消除颜料暗沉发灰的问题。
固化之后它能够形成一层致密防水硬膜,隔绝空气湿气、灰尘、蚊虫,阻挡紫外线,减缓颜料氧化褪色,避免油污、水汽侵蚀画布,延长画作保存年限。
当然,实际上这琥珀光油是不适合用作水墨画保护的。
但问题是这个琥珀光油的原料──可是万金难求的神体琥珀。
不说需要用的原材料需要多少贡献点,光是前几道制作工序需要用的损耗都能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火花不由得惊叹起来:“莫非?──新一代绘世?!”
“哪有那么夸张?”
谢云皴看着自己的全画作《长城护江山》,却是一直在捋自己那不存在的胡子,心里还是极为满意的。
他这一幅画的灵感并非全然来自于绘世创造的这个世界。
晚年的王维厌弃俗世纷扰,归隐辋川山谷,寄情山水笔墨之间,耗时潜心绘就传世名作《辋川图》。
他将半生心境、山间四时风月尽数凝于水墨,一纸画卷,复刻出辋川秘境的万千气韵。
自唐宋以来,世间便流传着一则丹青佳话,言这幅画卷并非寻常笔墨景致,而是藏着一方独立的山水洞天。
画中云烟常年萦绕不散,四时风光恒常更迭,春有青山含翠,秋有松月澄明,岁岁年年,光景不败。
古之修行文人皆深谙其妙,只需静心凝神凝视画卷,心神便可挣脱肉身桎梏,踏入画中的辋川山林。
置身这片水墨天地之间,俗世的喧嚣纷扰、凡尘的执念烦忧皆被隔绝,得以静心悟道、修身养性。
这便是国画千古流传的至高意境——“卧以游之”。
不必亲身踏遍山河,仅凭笔墨神韵,便可心神神游山水、俯仰天地。
而王维的《辋川图》,也成为了华夏丹青史上,画中自有天地,笔墨可藏乾坤的经典源头。
画中世界在蓝星也是自古就有的文化啊!
而他谢云皴的作画的灵感,一是来自于长城的守卫、守望相助之意,还有长城后方的大好河山和民族之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