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谈拂晓低声说,“是铁路项目,十二个标不知道是谁家中了六个,我们未必吃得下来。”
小吴在斜对面抬头,开玩笑:“混凝土叠饼干棒?”
“谨言慎行啊吴其薇。”谈拂晓指她,“不要断送大家的事业。”
小吴哈哈一笑:“简总,万一真是六个标段,至眀建设吃得下来吗?”
简澍想的确实另一回事:“现在这个时间……”
谈拂晓几乎是同时感应:“你在担心新修的法案?”
小吴的视线在两人脸上移动观察。
“对。”简澍推一下眼镜,“丁易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事情,围标串标的罚款最高到10%了,如果哪家一次拿下6个标段,后台得硬成什么样才这么大胆?”
谈拂晓却觉得没这么可怕:“感觉该不怕的还是不怕,你想想建伟工业的法务部,工作内容就是出席各个城市的被告席挨骂。”
“要不找丁易聊一下。”谈拂晓说,“让他评估一下我们真吃六个标段的风险,毕竟万一上游被罚款结不下来钱,我们怎么活,卖工程余料吗。”
果然,接完电话的同事惨白着一张脸跑过来了。大家都明白一件事,大项目中标未必一定是好事。
同事半张脸笑半张脸哭,报了个国企名字,说:“六个标段,确定拿下了,我打了个含糊给对方说周一我们开会讨论,虽然不是周一但我建议现在开会吧。”
“别慌,我们先去找律师聊一下。”谈拂晓合上电脑,“既然出结果了今日事今日毕,大周六的先回去各自休息吧。”
小吴立刻合上电脑并清点她今天拿出来的几个ca锁,按原顺序装回抽屉,抄起包开溜。简澍给丁易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丁易回了个定位和一段小视频。
视频点开后让简澍蹙眉,谈拂晓凑过来看,问怎么了,立刻变同款表情。
看来经历一星期的工作后没有让丁易在周末发光发热也没有发疯发狂,他选择去ktv抱着话筒化身发发世界里限量版的发发蝴蝶。
没办法,驱车过去,四十分钟车程三十分钟找地方停车,终于在ktv包厢与丁易碰面,两人同步掀开电脑,丁易的一众友人瞠目结舌。丁易就这样顶着压力也掏出自己的电脑,朋友们的震惊更甚,不是你居然周六出来唱歌还带电脑?
职业病,但丁易无力解释,三人蹲坐在角落。
以丁易对该企业法务水平的了解,及谈拂晓对这六个标段的初步评估,在包厢时限结束前,他们决定六个标段生吃。
收工后谈拂晓非常痛苦地回想起多年前冯总很爱讲工程行业的地狱笑话,譬如多大多大的项目都是在ktv里定下的。命运果然是个轮回。
丁易他们结束唱k转场烧烤,大家盛情邀请二人一起,但他们还要回家继续看材料。
从简澍告白到现在,两人的生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因为生活被工作完全占领,更别提抽点时间来处理感情。
此现状的主要原因是谈拂晓的态度——他觉得“简澍爱我”这件事,让他松了口气。
说来奇怪,虽说在当时那个情境中谈拂晓灵魂出窍,但慢慢一个多星期过去,到今天,他只觉得这样和简澍和谐地朝夕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当然,他没有打算装傻逃避。
少年时的逃避是没有能力,成年后真不是逃避,是没有时间。
回家后给小瓜洗水碗饭碗,换上家居服来餐桌边居家加班,边挑外卖边交换成本核算清单,最后双双累倒去床上。
周一,写字楼项目中标公示,至眀建设评分第一。
ceo仍未有定夺,这个工程又变成董事会内部评估参考。简澍和施工组签过协议后联络供应商准备采购各项材料,然而计划内预算最好的那家供应商负责人讶然回复他:至眀建设不是早就来签过石材购买合同了吗,我们库存都按量定好了呀?
简澍察觉不对,问对方,还有多的吗?
对方发了个“汗颜”表情,说简总,现在大环境不好,没实力多囤,要不你等等,我给你联络别人?
联络别家可就不是这个价了,简澍在投资部做过采购,这样隔一层的采购肯定报价要往上提。而现阶段至眀建设买石材还有本事不让自己知道的……
简澍听见侧后方有几个人说说笑笑从走廊过来,转头去看,谈拂晓抱着一沓材料也看到他。
谈拂晓心领神会,做工程嘛,供应商肯定是第一步,简大经理还是缺乏经验了。
简澍放下手机,跟他隔空眼神对战。
都说过了亦敌亦友,这还不知道防范那你就乖乖提成本吧。谈拂晓抱着材料跟在大家最后面,迈进电梯轿厢前挑衅似的给他一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