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夜雨夹着雪粒子。
已经第三日了,李德裕躺在书房的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韦七那个狗东西,害他也不能搂着娘子睡得香甜。
成亲这么多年,刘绰从没跟他红过脸。现在看他,却像是他做了什么脏了眼睛的事,看一眼都嫌多。
他坐了起来,盯着窗外夜色,想了一个馊主意。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披着外袍,大步流星往卧房走去。
他推门进去时,刘绰正坐在窗边的妆台前,拿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
她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肩上,被烛光映得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听见门响,她抬眼看了一下铜镜,从镜子里看见李德裕的身影,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去书房睡。”
“书房冷。”
“书房不是有炭盆么?”
“书房里没有你。而且,榻太硬,硌得慌。”李德裕厚着脸皮走到她身后,伸手要碰她的肩膀,刘绰拿梳子一挡,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李二,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可我想看见你。”李德裕也不恼,揉着手背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他穿着件鸦青色外袍,头发也没束,散散地垂在肩上,烛光从侧面打过来,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一股少见的可怜相。
“娘子,犯错的是韦七,又不是我,你怎能为了他就冷落了为夫?”
刘绰瞥了他一眼,起身离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装可怜没用。”
“不装可怜。”他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把外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刘绰的目光在他领口处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淡得很:“穿好,不是冷么?”
“看见娘子就不冷了。”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微微弯下腰,声音压低了几分,“娘子,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把我撵到书房去。我一个人躺在那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
“油嘴滑舌。”
“我说的真话。”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没有用力,只是这么放着。他低着头看她,烛光落在他眼里,像碎了的暖色琉璃,“我没觉得他委屈。我是担心,你们吃亏。”
“吃亏?”
李德裕忙点头:“世道如此,顾九若是硬要闹和离,吃亏的是她自己。”
他举起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姿势,“以后韦七再来信言及此事,我直接烧了。他若敢再托我说话,我就回他一句——你活该。”
刘绰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李德裕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立刻得寸进尺。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娘子,我又冷了。”
刘绰被他蹭得痒,缩了缩脖子,抬手推他的脸:“李二,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在你面前,永远三岁。”他反手捉住她推过来的手,十指扣紧,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温热热地拂过她的脖颈,“娘子,你听听外头的风声,我今晚要是真在书房睡一夜,明天起来就得病了。你忍心?”
“忍心。”
“你不忍心。”他笃定地说,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腮,“再说了,你晚上一个人睡,若是蹬被子着了凉,我会心疼的。”
刘绰挣扎道:“放心,有菡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