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淡,克制,像一幅被挂在墙上很久的旧画,颜料褪了色,但画里的人还在。这人,入了世,也纤尘不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姜里问。
沈渡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剧院招牌上。那块招牌的灯管坏了几根,“魔术师”三个字只剩“师”还亮着,孤零零地发着红光。
“你站在这里,”他说,“就是在等我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她问。
“因为你没打那个电话。”
沉默。
姜里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她发现沈渡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不是长相,是站姿——他站得很松,像随时准备消失,又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脚跟已经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摸骨牌,短暂愣了一下,骨牌不是凉——是温的。比她自己的体温还高一点。
沈渡看着她。没有走近。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锁骨上,停在那三片碎片上。
“碎了。”他说。
“嗯。”
“疼不疼。”
姜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笑了一下,并不在意,“疤都没了。”
沈渡没有接话。
夜风带着一丝旧事的凉,姜里再往前走了一步。沈渡没有动。距离近在咫尺。
“那你呢,你这一次是在等我吗?”
姜里说的是“这一次”,她还记得和沈渡第一次见面。
沈渡似乎对她还记得有些波澜,但很快归于止息,“嗯。”
姜里都不确定:“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只是每年会送束花。今年,碑前的花落了。”
姜里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到有一瞬她觉得这不是活了几百年的人,这是一棵活了几百年的树。树不会说话,树只会站在那里,每年春天长一次叶子,每年冬天掉一次叶子。没人看的时候也在长。没人记得的时候也在长。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死前的一瞬间。
有人站在她身边,轮廓模糊,但气息她认得——雪松味。她一直以为是幻觉,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他似乎一直站在她身边,一直站到她断气。
但姜里不记得他是否说过什么。
姜里把碎片收回领口,贴回锁骨。
“我要去找万明,你跟我去。”
这不是问句,一步半的距离里,沈渡的眼睛是深井,水面平静。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浮上来,是沉下去。
“你不需要我。”
“你欠我一条命。”
沈渡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否认,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我没欠你。”
姜里站在那一步半的距离里,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微近的距离,夜风送给呼吸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像碑前白玫瑰残留的香气。
“你欠姜蘅的。姜蘅死了。姜家没了。我是姜家最后一个人。她的债,我来收。”
沈渡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块碎了的瓷砖,裂缝从他的脚尖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不过是世间几十年的痕迹罢了,实在太过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