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安时一番交谈后,堆积在苏又胸口的那股沉郁稍稍散了些。她不方便亲自为行云擦身更衣,便将照料之事托付给宋安时:“安时,阿云就麻烦你照看一下,帮他清理一番,再换身干净衣裳。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办完便回。”
宋安时体贴地没有追问原由,郑重应道:“放心吧,阿云交给我。你且去忙。”
苏又蹲下身摸了一把霸天的头,道别后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俯身将手探进行云衣襟内细细摸索起来。指尖刚触到温热紧实的肌肤,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听得宋安时一声低喝:
“苏又!你做什么?!”他一把捂住霸天好奇张望的眼睛,脸上满是谴责,“这儿还有孩子呢!男女授受不亲!虽说行云醒了未必不让你摸……咳,但总得等人清醒吧?而且他还在昏迷,你这岂不是趁人之……”
苏又被他说得耳根发热,意识到自己举动惹了误会,连忙打断宋安时的长篇大论:“停!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借他的储物袋用一下!”
宋安时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懂,我都懂”,苏又更觉窘迫,恼羞成怒道:“被你一说,我都不好意思找了!都怨你,你来帮我找!”
宋安时忍着笑意,伸手从行云怀中取出那个朴素的储物袋递给苏又。他见过苏又是如何自如地使用行云储物袋的,自然不必多问。
苏又接过袋子,道了声谢后匆匆离去。她此行目的,是去332的芥子空间“搬家”。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空间里属于她的所有物事搬运一空。这些年她痴迷钻研,积攒的各种材料、半成品、实验器具、手稿笔记,零零碎碎,堆积如山。她一边收拾,还得一边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免得以后要用时无从找起。
芥子空间经过一番捣腾,恢复成苏又初见时的空荡模样。这片曾承载她无数时光的独立天地回归以往,她一时有些百感交集,轻声问身旁静立的系统:“332,以后我还能来这里修炼吗?”
332:“不必了,往后我也不会时常跟在你身边。有事,你再呼唤我即可。”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警告,“记住你的‘使命’。”
苏又眸光微凝,点头回应。
白光一闪,苏又独自回到行云的居所院外。332这次果然没有如影随形地跟来,她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332最后那句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或许它只是换了种监督自己的方式?也罢,至少不再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调整心情,苏又步履轻快地走向行云的房间。抬手叩门,得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后,方才推门而入。先前撤下的屏风还未复原,随意倚在墙角。行云已经换了身素净的白色寝衣,墨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头。他靠坐在床头,手中执着一卷书册。暖黄的灯光映着他仍有些苍白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温和的书卷气。行云从书卷中抬起眼,姿势未改,望向缓步走近的苏又。
苏又走到床边,仔细端详行云的面色,评价道:“不错,脸色好了许多。只是……就这么爱看书?伤还没好利索呢。”她忍不住调侃,“我看你这般勤奋,日后年纪再长些,合该去初学堂当个教书先生。”
行云合上书卷,随手放在里侧,同时自然而然地往床内挪了挪,给苏又腾出一小块位置。一个让得习惯,一个坐得坦然,两人都没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全然忘了旁边还有椅子。
“待我再年长些,去当教书先生,也未尝不可。”行云顺着她的话答道。
“哟,一日不见,学会呛人了?”苏又挑眉,在他腾出的床边坐下。
“你现在,”行云注视着她,“很开心。”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一个明媚的笑容自苏又脸上绽放开来,她用力点头:“是啊,超开心。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是那种人生进入新阶段的释然的开心。不仅实现了新生的愿望,刚才332亲口对我说,以后不会随时跟着我了,我现在算是自由啦!”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行云的储物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昨天借了你的储物袋去搬家。瞧,现在这里面一半的空间装着我的全部家当。给你,你可要好好帮我保管。”
行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储物袋上,并未伸手去接,反而轻轻推回:“既如此,这储物袋你便留着用吧,不必还我。”
行云眼底的温柔太过直接,烫得苏又心头一跳。
苏又:“这是你的储物袋,我只是把东西暂放进去而已……”
行云却说:“你不是一向讨厌被人掣肘吗?你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随时可以由自己取用和掌控,你不是会更自在?我想让你心安。”
窗外夜风断断续续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吱吱的虫鸣声,节奏舒缓。
苏又:“这里面装的,不仅是你多年积累,还有你师尊给的各类赏赐——这可是你的全部家底,真不要了?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