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指尖的机械轴承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一秒。
机械眼的自动对焦系统运转了一下。
把屏幕里的画面放大了几倍。
视线越过楚夭夭那张惨白的小脸。
锁定了背景里的那个老旧后院。
老槐树的阴影底下。
一张破竹摇椅正嘎吱嘎吱地晃荡,发出木头受压的闷响。
上面躺著个乾瘪的老头。
穿著件洗得发黄、领口起球的跨栏背心。
大红牡丹花的沙滩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轴上。
老头一只脚趿拉著蓝色塑料人字拖。
另一只光脚架在膝盖上。
满是老年斑的手指头,正抠著脚底板上的一块老皮。
抠下一小块,老头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拇指一弹。
脚皮连著点干泥巴飞了出去。
李承乾的大拇指僵在半空。
距离那颗能毁灭地球的红色按钮,只差不到半毫米。
他那颗常年维持极低温的赛博机械眼,突然停转了。
“咔、咔咔……”
眼眶里传出一阵齿轮错位绞死的怪响。
刚才还刺目的红光,闪了两下。
直接变成了一股死寂的灰白色。
李承乾胸腔里那台狂暴运转的熔炉,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呲啦——”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他脖子后面的缝隙里喷了出来。
呛得大殿里全是烧焦的橡胶味儿。
他半张著嘴。
半边属於人类的脸庞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麵皮不受控制地乱抽,眼角一个劲儿地跳。
“师……师……”
李承乾舌头短了一截,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下滑动著。
发出的声音全是金属劈裂的沙哑声。
他那双能生撕星空巨兽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抠脚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