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朱棣辞别后,谢知行也没在外过多停留,而是从可怜的俸禄里拿了五十钱雇车回了家中。
进了斋云巷后,就碰上了坐在门口择菜的隔壁女主人邱氏,家中那个小霸王昆哥儿在旁边和几个同龄孩子疯跑打闹。
之前两家因着昆哥儿砸窗户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谢知行假装没看见在外活动的这一家人,目不斜视地直接走过去,却被满脸堆笑的邱氏拦住。
“算起来也是有些不见谢家郎君,想来郎君近些时日在外办差忙碌,又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瞧着人都瘦了一圈。”
谢知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托福,一切都好。”
邱氏指着盆里拔了一半鸡毛的公鸡,过分热情道:“大姐儿特意吩咐人送了两只乌鸡回来,家里想着今晚炖些鸡汤来喝,谢大人可要留下来尝尝?”
这个嫁到李善长族亲家的大姑娘一直都是家里的骄傲,邱氏每次见了他们这些邻居,总免不得提上一嘴。
谢知行刚喝了胡惟庸的茶,感觉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这会儿如果再吃邻居这家的饭菜,保管今天夜里消化不良。
想到这里,他对着邱氏坚决推辞道:“刚在外头用了些茶点,这会儿吃不下,还是先算了罢。”
邱氏眼睛一转:“我大姐儿的夫家说,您已经升任了七品朝廷命官,一起喝茶的想来也都是大人物吧?”
一个未来天子,一个当朝宰相,这话倒是没错。
只是谢知行实在不想同她过多言语,只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要早些回家休息,劳烦她让一下。
邱氏连忙站起来让路,目送谢知行离开的背影喊道:“咱们邻里邻居的,住这一处就是缘分,谢大人有什么事只管说话。”
谢知行走远后,这家男主人才劈好柴火出来,对着妻子冷哼道:“你和昆哥儿从前把人都得罪狠了,日后想要再求什么事,怕是难了。”
邱氏道:“你素日里也没少招惹他,少在这儿净说风凉话。他从前就是个在国子监读书的穷书生,谁成想能平步青云到这个地步?我娘家侄儿想在衙门谋个差事,大姑爷帮着找了几个人都没回话,我瞧着怕是不成,倒还不如指望一下这谢大人。邻里邻居就这么住着,总有机会,却也不急在一时。”
对谢知行而言,邻居一家从前见面时的冷嘲热讽的确讨厌,但这种明显有所图的热情让人更是惶恐。
原本回家是一件让人身心放松的好事,却因这一家人的存在而屡屡破坏,实在很难让人不产生换一座宅子的冲动。
可惜没钱。
家中大门虚掩着,谢知行抬手推开,便见得之前自己临走前托付的右邻许渐之正在帮着喂鸡。
许渐之本家是老金陵人,只因父亲早年生病掏空了家底,如今母子两个相依为命。
许渐之天生神力,也会一些拳脚功夫,谢知行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种看央视版《水浒传》中武松的即视感。
许家祖上出过不止一位将军,新朝建立之后,许渐之看到了入仕的希望,一直在家中努力备考武举,结果洪武六年,朝廷宣布科举暂停。
许渐之好不郁闷,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便主动过来帮着谢知行喂鸡种地。
这会儿的谢知行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什么种田天赋,他刚把家中小菜园托付给许渐之没几天,就见得那菜苗长得十分壮实,鸡吃得毛色锃光瓦亮,和从前他打理时呈鲜明对比。
看到失踪人口谢知行回归,许渐之对着他展颜一笑:“谢兄弟回来了?我娘前几日还在家念着你呢,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要忙,不如去家里一起用饭。”
许渐之大概从隔壁邱氏那里听说了他升官的事,说话时有些小心觑着他的神色,生怕他不答应。
原身刚搬来京中时,许太太可怜他年纪尚幼,又是一个人在京中求学,对他很是照顾,谢知行一个人在家懒得开火,没少去许家蹭饭,闻言自是欣然应允。
刚才朱棣还让茶楼打包了两份点心给他,正好作为伴手礼带过去。
席间许太太对着二人感慨,如今已经连着几年没开武举,下次朝廷选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总看许渐之成日在家混着也不是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