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王鼎和伍秋月成亲的前一天,北山上上下下都忙活开了。孩子们换上崭新的棉袄,红的、绿的、花的,一个个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
三怪也换了新装。独角怪套了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白布怪里成一只白球,在袍子底下滚来滚去,鸭怪穿了一件红背心,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王德厚的老伴刘桂兰,今年六十二岁,头髮花白,手脚麻利,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村子。
她正在屋里收拾包袱,把梳头用的篦子、木梳、红头绳一样一样码好。伍秋月没有亲人了,上次来送请柬的时候认了刘桂兰做乾娘。王德厚自然就成了乾爹。刘桂兰逢人就说:“我多了个闺女,俊著呢。”
“这次去,咱们是娘家人。”王德厚把旱菸杆別在腰后,“德发呢?”
“他跑扬州去了,说什么找朋友,一时半会回不来。”刘桂兰摆了摆手,“不管他,那小子野惯了。”
白胤难得换了件新袍子,青色绸面,领口袖口绣著暗纹,是刘桂兰熬了好几个晚上缝的。
燕赤霞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道袍,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陆判还是那身黑袍,但他把大鬍子修剪了一番,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刘奉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笑眯眯的,像个富家翁。老张依旧是半透明,但魂体比平时凝实了几分。
孩子们各自准备了礼物。丫丫绣了一个荷包,歪歪扭扭地绣著“百年好合”四个字。王小虎刻了一对小木人,一男一女,牵著手。狗蛋画了一对平安符,灵力充沛。三怪凑钱买了一面铜镜,独角怪用布包了好几层,生怕磕坏了。
眾人在学堂集合。陆判抬手画了一个圆,灰白色的旋涡出现在面前。
“都跟上,別掉队。”
眾人陆续走进通道。
从通道出来,眼前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飘扬,门上贴著大红的喜字。这里原是王家的產业,专门给伍秋月出嫁前住的。
伍秋月和王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白爷!燕前辈!乾爹!乾娘!……”伍秋月迎上来,眼眶红红的。
她穿著一件淡红色的袄裙,头上簪著银釵,脸上薄施脂粉。王鼎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刘桂兰拉住伍秋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家闺女又好看了。”
王德厚把旱菸杆从腰后取下来,磕了磕灰。“好了好了,先安排住处。明天还有得忙呢。”
王鼐从屋里走出来,拱了拱手。“客房都收拾好了,各位隨我来。”
眾人安顿下来后,王鼎要回自己家,按规矩,成亲前一天新郎不能见新娘。他临走前,眾人把礼物先送了,省得明天忙乱。
丫丫把荷包塞进伍秋月手里。“秋月姐姐,我绣了好久,你不要嫌丑。”
伍秋月打开荷包,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百年好合”,眼眶又红了。“不丑,很好看。”
王小虎把小木人递过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伍秋月接过木人,手指轻轻摩挲著。“刻得真好,小虎,你有心了。”
王小虎脸红了一下,跑到一边去了。三怪把铜镜抬过来,独角怪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镜面光可鑑人,背面刻著並蒂莲花。伍秋月照了照,笑得很开心。
“谢谢你们。”
王鼎也收到了礼物。燕赤霞送了一柄短剑,剑鞘上镶著一颗灵石。刘奉真送了一幅字,写著“琴瑟和鸣”。陆判送了一对玉佩,说是开过光的,能辟邪。白胤送了一坛酒,罈子上贴著一个大大的“囍”字。
“这是我珍藏了好多年的。”白胤拍了拍酒罈,“今晚別喝,明天晚上喝。”
王鼎嘿嘿笑著,把酒罈抱在怀里。临走时,他一步三回头。伍秋月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天上午,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忙开了。刘桂兰把梳头的东西摆在桌上,伍秋月坐在铜镜前,长发披散。刘桂兰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声音不大,带著对新人的祝福。
伍秋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住了。丫丫趴在门框上看,被狗蛋拉走了。
换好嫁衣,伍秋月站起身,红盖头还没盖。孩子们挤进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