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凉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低着头,看着马鬃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的手在缰绳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阿奇凉。”纳布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你怕了?”阿奇凉没有看他。他看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路两边是密林,密林深处有鸟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怕?貌似最先害怕的是你吧!”阿奇凉不屑的冷笑一声,所说的就是当初刚入南川时,纳布挑衅李镇,结果被对方一个拔刀的动作给震住。“你!”纳布顿时羞怒,刚要发怒便被阿奇凉打断。“传令,加速行军,前面二十里就是琼越部的寨子。”随着阿奇凉的命令,使团队伍加快了速度。“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阿奇凉轻轻呢喃了一句,结果一旁的纳布却是冷笑:“不过只是一千轻弩游骑,能闹出多大的事情来?”“他只带了一千人来追我们。阿奇凉,你说他是胆子大,还是脑子不好使?”阿奇凉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他可不傻,不然李昱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阿奇凉提醒道:“他是来要你的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切!”纳布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要我的命?这里是百越,谁要谁的命还不好说呢!”百越使团加快了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达前面琼越部的寨子。官道上,百越使团的队伍在疾行,马蹄声、车轮声、人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歌。琼越部王帐中,族长锋支收到了边境传信,镇南军调集九万步骑两军压向边境。算上原本就驻守在边境的镇南军,此时边境的镇南军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之多。镇南军总共也就只有二十三万多兵马,这一口气将超过三分之二的兵马调集到了边境。这简直就是要开战的架势。王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油灯火苗轻微的噼啪声。锋支看着那份军报,看了很久,久到信纸上的字迹在他眼中变得模糊,又渐渐清晰。“张大猛这是发的什么疯?!”锋支面色难看,皱眉思索起来,他想不明白为何张大猛会这样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使团,可使团的主使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性子向来沉稳多谋。唯一的变数就是杨越部的纳布,可他专门让女越部的依娜去盯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人!给我去查,使团究竟在大梁闹出了什么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披着兽皮的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喘息未定:“族长!大梁信王李镇率一千轻弩游骑,已过边境!”锋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斥候,目光如刀:“什么?!”锋支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捏得发白。帐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帐中几个将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在抖,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话又说了一遍。“族长,大梁信王李镇率一千轻弩游骑,已过边境,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目标似乎是…是使团。”那个年长的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族长,信王带兵过境,这是宣战!末将请命,率兵截击!”“截击?”锋支转过头去,看着他,“你拿什么截击?镇南军十六万大军压在边境,你一动手,张大猛就有了借口,你是想让百越亡国吗?”那将领低下头,退回去了。锋支走回案几前,坐下来,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在他眼中变得模糊,又渐渐清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还是大梁上一任皇帝还在的时候,大梁的军队也曾这样压过边境。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老族长在密林里打游击,打了整整三年,打到最后,百越人死了大半,老族长也死在了战场上。若不是他们百越仗着地利,恐怕早就亡国了。“传令下去,边境各寨,不得与大梁军队发生冲突,放他们进来。”那个年长的将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惊愕:“族长,放他们进来?那可是镇南军精锐的轻弩游骑。”“我说,放他们进来。”锋支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六万镇南军压在边境,你当张大猛是摆设?这个时候跟大梁动手,你是嫌百越人死得不够多?”“属下知错!”那名将领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再派人去见这个信王,交涉一二,能让他退回去就退回去。”“属下领命。”一名看上去像是个谋士的百越人拱手走出了大帐。锋支坐在案几前,看着那盏快燃尽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帐中的将领们还站着,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锋支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做好最坏的打算!”将领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帐帘掀开又落下,夜风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一下,差点灭了。锋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帐外,风吹过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百越边境,官道上。一千轻弩游骑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雷,火把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李镇骑在马上,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殿下,前面就是琼越部的一个寨子,目前百越的使团就在寨子里。”黑牛驾马来到李镇的身旁。“这个寨子有多少人?”李镇勒紧缰绳,降下来速度。“这个寨子不大,除去百越使团的人,大概有四千人,青壮年大概有一千左右。”“嗯,传令,全军休整一夜!”黑牛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士兵们下马,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喝水吃干粮,有的靠着马匹闭眼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火把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李镇下了马,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刀放在身边,看向寨子的方向。他在等,等琼越部的使者来见自己。:()我对皇位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