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城东独居老汉家的时候,她在后院墙根下发现了一枚深碧色的鳞片,上面沾着灰白色的干涸的粉末,法海用金钵靠近,钵口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
“浊气。”他说。
许仙把鳞片包好,在纸包外面写上地址:“这浊气跟我在城南井水里查到的东西同源,可这里是城东,离城南远得很。”
他们又查了城北靠近山脚的樵夫家,樵夫的儿子起先缩在墙角不肯说话,许仙蹲下来,从药箱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你看到了什么,跟我说说,我不告诉别人。”
孩子看了糖一眼,又看了许仙一眼,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绿色的蛇,好大,天黑的时候,从巷子里爬进来的。”
“从哪里爬进来的?”
孩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从那边的水沟。”
许仙走到后院,樵夫家的后院挨着一条排水沟,沟不宽,从山脚方向蜿蜒下来,一直通到城北的护城河。
水沟两侧的泥土上有几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这里爬过去过。
许仙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上比了比拖痕的宽度,比人的身体还宽。
法海的目光沉了一下,这条排水沟从北山山脚一直延伸到城北,如果妖物是沿着水沟潜入城中,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灵识察觉不到异样的妖气。
许仙沿着水沟往北走了几十步,在沟壁上又发现了几处拖痕,旁边还有不少爪印,越往北越密集。
她停下来,蹲在沟边仔细看了片刻,发现这些痕迹不是同一天留下的。有些已经干透发白,有些还带着湿润的腥气。
“它们不是同一天来的。”她站起来,指着那些干透的旧痕,“这道至少是四五天前的。”
又指着旁边一道颜色更深、泥土未干的爪印,“这道是昨晚的。”
法海的目光沿着那些拖痕一路向北延伸,这就是说,这条水沟不是一次性用过,是反复使用的通道。
许仙从袖中拿出那张标注着所有受害人家住址的草图,铺在地上,蹲下来,把每家受害人的地址和今晚的发现对着看了一遍,看了很久。
“大师,你来看这个。”她指着图上的标记,“受害人家,没有一家的后院是干的。”
法海低头看着那张草图,许仙的手指在图上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一个,就说一句。
“城北老刘家的后院挨着排水支沟,樵夫家的屋后有暗渠经过,城东陈老四的后院紧挨着护城河的分流沟,城南王婆婆院子后面是葫芦井的引水槽。”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不是随机选的,它们只挑后门通水沟的人家下手。”
法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
“你怎么想到的?”
“我是大夫。”许仙收起草图,“大夫看病,望闻问切。你进一间屋子,要看病人的状态,闻屋里的气味,问家属的情况,切病人的脉,我只是把同样的方法用在了这里。”
“它们不从正门进,不走大路,专挑有水的地方,作案之后,再从水里退回去,很可能是因为水能盖住它们的气味。”她说。
法海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许仙没有停下脚步,她沿着水沟一路向北走,痕迹越来越密集,到了山脚下,水沟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往西,一条往东。
东西两侧各有一片密林,法海将金钵举起,钵口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他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西边有妖气,东边也有,”他睁开眼,“数量都不少。”
许仙站在岔路口,将方才一路记下来的标记重新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大师,我有一个疑问。”她抬起头,“我来钱塘快半年了,从未听说过从前有妖患,为何近半个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妖?”
法海沉吟了片刻:“数日前,城南水脉曾被一股浊气侵染,贫僧追查水源时,沿途见过不少妖化的野兽。”
许仙的手指在草图上停住了:“城南的浊气?”
“灰白粉末,遇水则溶,能使生灵狂躁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