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忙完了。”
林礼躺在床榻上,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蜡,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望着头顶的床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收拾行礼不过是件小事——几件衣裳,几本书,几样随身用惯了的物件,能有多少?
可没想到,从清晨忙到日头偏西,又从日头偏西忙到暮色四合,一家人围着那几只箱笼翻来覆去地检查、添补、重新打包,折腾了整整一天,才算勉强收拾停当。
此刻躺在床上的林礼,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叫苦。
腰是酸的,肩膀是沉的,连眼皮都像是挂了铅坠,一个劲儿地往下坠。
他刚闭上眼睛,意识正要往深沉的睡意里滑去——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可林礼还是听见了。
他睁开一条眼缝,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油灯,看见香舒端着一只木盆走了进来。
盆沿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盆中的热水冒着袅袅的白气,在灯光下升腾成一缕缕淡白色的雾,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公子,”
香舒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夜风。
“洗了脚再睡吧,解乏的。”
林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意:“不用了吧,香姨。我才洗过澡的。”
方才他确实洗过澡了。
热水泡过之后,浑身的骨头都酥了,那会儿他便想直接躺下,是香舒硬让他撑着等一等,说要去给他烧一盆洗脚水。
他以为香舒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当真去了,还端了满满一盆来。
香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温柔,有坚持,还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目映得格外柔和。
林礼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推辞,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
他点了点头。
香舒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大,却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花,温柔得让人心头一暖。
她端着木盆走到床边,弯下腰,将盆稳稳地放在脚踏上。
然后她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礼的脚踝。
她的手很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暖玉。
林礼下意识地想缩脚——他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帮着洗脚洗屁股的小孩子了。
可香舒的手指收得很稳,不紧不松,刚好让他挣不脱,又不会让他觉得疼。
“公子别动。”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礼便不再动了。
香舒低下头,将他的鞋子轻轻褪下,袜子也一并脱了,露出两只白净的脚。
她的手指在他脚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将手探进木盆中,试了试水温。
“刚刚好。”
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捧起林礼的一只脚,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浸入了温热的水中。
热水漫过脚背,漫过脚踝,温热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无数只柔软的小手在轻轻按摩着他疲惫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