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电视机开着,体育频道,足球回放,解说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林小婉走进卧室。
从衣柜底层抽屉拿出一个旧帆布包——上大学时用的,蓝色帆布洗得发白。
拉开拉链,往里塞了两件换洗内衣、一件毛衣、一条长裤。
然后是牙刷、牙膏、毛巾、一瓶用了一半的擦脸油。
拉上拉链。
周老师出现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拎着打包袋——半只烧鸡。他看着她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你这是干什么?
我去我妈那儿住两天。
沉默。打包袋在手指间窸窣响。我妈就是嘴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小婉把帆布包背带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结婚照——六年前的,她穿红毛衣,他穿白衬衫,两人并排坐在照相馆背景幕布前。
她当时在心里对自己说的是:这个人老实,条件相当,差不多就行了。
我说的不是你妈。她看着结婚照。是你。
周老师的嘴唇张开——又闭上了。他转身回了客厅。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传进来——这个球应该传的,他没有传——
林小婉推开防盗门。
楼道里的冷空气涌上来,眼眶干涩,颧骨发麻。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往母亲家的方向。
脚步自己拐了弯——经过县电影院、新华书店、供销社门市部。
县委招待所后院的铁栅栏门虚掩着。梧桐枯枝被路灯投下网状阴影。最尽头那间平房的窗户里亮着灯,黄光透过薄窗帘渗出来。
她站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门缝里的灯光从亮着变成她以为他睡了。
敲门。三下。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隔了两秒,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间只隔了半秒。
门开了。
朱斌穿着灰色长袖汗衫,手里捏着钢笔。
他看到她时眼睑微微收了一下。
目光从她的额头到眼睛到嘴唇到下巴——扫了一遍。
脸被风刮得发僵,颧骨和鼻尖泛红,嘴唇发白。
头发乱了,几根碎发横在眉骨上。
眼睛是肿的——上下眼睑之间的缝隙比平时窄了将近一半,睫毛黏连着没干的泪水。
旧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你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他看着她的眼睛。算数。
她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十平米——单人床靠墙,书桌上堆着笔记本和几本书,搪瓷杯里泡着茶叶水,窗台上玻璃瓶里插着两根枯掉的梧桐枝。
二十五瓦灯泡,黄光把粉墙涂成暖灰。
暖气片在墙角发出细微的水流声。
空气里有茶叶的微涩、旧书的干纸味、单身男人房间里干净的棉布气味。
林小婉把帆布包放在床脚。坐下去的时候床沿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弹簧老化的余音在安静里拖了半秒。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节泛白。
你今天能不能不要让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