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堂出来,苏棠站在台阶上,没动。
沈渡也停下,返回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刀,很快推断,“他把所有事都推给了死人。郑锐死了,赵垣在牢里,孙晋也在牢里。死人不会开口,牢里的人可以翻供。”
“他主动把私库交出来,不是因为配合朝廷,是因为有用的军器早就被他搬走了,说明天要自请停职,其实只是想占一个先手。”
“无所谓。”
苏棠走下台阶,朝住处方向走去,继续说,“他要我们在蓟州查不到任何东西,然后他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回京,在陛下面前把所有罪名推到郑锐旧部身上。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身后很快跟来,和她挨得很近,苏棠没躲,“他说这批弩机是几年前入库的,但曾诚在军器库里说这批弩机是试用批次,几年前根本没有试用批次这个名目。杭州军器司的试用额度是宋勉去年才批下来的,曾诚说漏了嘴,他没补上这个窟窿。”
沈渡点头,两根指尖伸出,好会才夹住她衣角。
苏棠一动,他连忙收回侧头。
苏棠转身,刚好看到沈渡捂住自己面颊,耳根还有些发红,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
“啊?”
眼见苏棠越凑越近,他呼吸一滞,说起话来都有点磕巴,“没……,没事。”
仲春时分,院中桃花已经有了绽放迹象,此刻被风一吹飘散,落到沈渡身上。
苏棠看他许久,眸中很是认真。
心跳猛地加快,沈渡双手握紧,甚至慢慢合上眼皮。
一手抓住他衣袖,苏棠伸手,把那花瓣拿掉,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注意到沈渡猛猛睁开眼,一脸绯红的模样。
回到案戏司,苏棠把之前的外围布控报告摊在桌上。
老邢的人在南面官道附近发现了一支正在集结的辎重车队,车上的物资用油布盖着,押运的是戚世安的亲卫。
她把南面官道的位置在布防图上标出来,和戚世安今天巡视的方向完全吻合。她又把之前在营内发现的几处异常营房用朱笔圈出来,发现重兵全压在南侧,正对京城方向。
“戚世安说他是被人当刀使了,这话说得很巧,因为他确实是一把刀,但这把刀的刀尖是他自己磨的。”
苏棠放下笔,拿起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布防图,笔尖轻点,“他明天要在巡查中给我们看干净的账目,我要看到他不想给我们看的东西。”
接着,苏棠在推演板上排开三张图。
第一张是她根据记忆复画的蓟州布防图,第二张是老邢从京城带来的端王府旧案卷宗里夹带的城防示意图,第三张是韩崇派人加急送来的当年端王府被攻破时禁军防线部署图。
这三张图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端王府东南角的一处偏门,在戚世安的布防图上,他标注的进攻缺口恰好与这个偏门的位置完全重合。
“当年冯俭伪造端王谋逆证据时,在端王府里安排了一个暗桩,那个暗桩在端王府被攻破的那天晚上,从内侧打开了东南角的偏门。禁军的防线就是从那个缺口被撕开的。”
苏棠将端王府旧案卷宗翻开,指着冯俭供词中的一段,“冯俭说暗桩的身份只有郑锐知道,郑锐死后,这条线就断了。”
“并没有。”
沈渡站在她身侧,拿过那份禁军防线部署图,“戚世安是郑锐的接班人,郑锐临死前把暗桩的名单交给了戚世安,他在蓟州等了这么多年,囤军器、调布防,等的就是这批暗桩还在京城没有被清洗干净。”
“现在他的布防图指向同一个偏门,说明那个暗桩还在原位,或者暗桩的位置被传给了新的人。”
苏棠将蓟州布防图上的进攻缺口用朱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内应位置,与端王府旧案暗桩重合。
她搁下笔,抬头看向韩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