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云清到底没能把图画完。
大夫说不能动右手,程柏明便真不让他动。
苏云清靠在榻上,左手拿着炭条指挥,程柏明坐在案前替他描南乡桥的草图。起初还算顺利,苏云清说“桥基往下三尺”,程柏明便在图上标三尺;苏云清说“上游矮石坎不可过高”,程柏明便另添一道横线。
到后来,苏云清忍无可忍。
“程柏明。”
“嗯。”
“那是缓水坎,不是城墙。”
程柏明低头看图。
纸上那道线确实画得略厚。
苏云清深吸一口气:“重画。”
程柏明提笔另起一张纸。
过了一会儿。
苏云清又道:“桥拱不能这么窄,水一涨就冲。你这是打算让桥替水挡灾?”
程柏明沉默片刻:“我改。”
再过片刻。
苏云清闭了闭眼:“你以前画过图吗?”
程柏明道:“画过县界图。”
“难怪。”
程柏明抬眼看他。
苏云清面无表情:“县界图不用住人,也不用过水。”
程柏明竟无从反驳。
他重新蘸墨,按苏云清说的改。苏云清嫌他线条不够准,便撑着身子要凑过去看。程柏明抬手挡了一下:“别乱动。”
“我不看,你要把桥画成堤坝了。”
程柏明只好将图纸拿到榻边。
苏云清低头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这里错了。不是从东侧入水,是西侧。你看水道,雨季时主流会偏到这边。”
他抬起受伤的右手就要指,程柏明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用左手。”
苏云清一顿,悻悻换了左手。
左手指得不顺,他越看越烦,最后干脆用下巴朝图上点了点:“这里。”
程柏明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重新标注。
苏云清盯着他写字。
程柏明的字很好,端正清峻,落笔沉稳。只是放在图纸上,总少了些匠人的熟练与灵活。
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柏明抬头:“笑什么?”
苏云清靠回去,慢悠悠道:“程大人也有不擅长的事。”
程柏明道:“很多。”
苏云清挑眉:“比如?”